根枪管。现在要拆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装起来。
“厂长。”老杨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这是小栓的遗物。他娘给的护身符,一直戴在身上。”
李利国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个小铜佛,已经磨得发亮。还有张纸条,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娘,儿在兵工厂造枪打鬼子,等打跑了鬼子,回家孝敬您。”
他把布包小心包好,放进怀里。
“小栓的娘,知道了吗?”
“还没敢告诉。”老杨头说,“他娘就这一个儿子。”
“我去说。”
“厂长,我去吧。我是他叔,我去说。”
李利国看着老杨头,点点头:“好好说。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以后他娘就是咱们兵工厂的娘,咱们养着。”
“哎。”
老杨头走了。李利国继续收拾。他把所有图纸、笔记、数据,装进铁皮箱。这是兵工厂的根,不能丢。
傍晚时分,团长又来了,带来个消息。
“找到新地方了。往西六十里,有个叫龙洞沟的地方。天然山洞,很大,能藏下整个兵工厂。洞口隐蔽,易守难攻。”
“什么时候搬?”
“明天一早。我派一个连护送你们。路上小心,鬼子可能还会来。”
“明白。”
夜里,李利国最后一次巡视车间。机器拆完了,零件装箱了。高炉的火灭了,炉膛还温热。窑洞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那些烟熏的痕迹,记录着这三个月的日夜。
他吹灭油灯,走出窑洞。
月光下,工人们已经列队。一百多人,背着行李,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机器零件。几个伤员用担架抬着,牺牲的周小栓用白布裹着,放在板车上。
“出发。”李利国说。
队伍动起来,像一条长蛇,钻进深山的黑暗里。
李利国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三孔破窑洞,静静地立在月光下。来的时候,这里只有八十二发子弹。走的时候,带走了三十七支枪,八百个手榴弹,还有一百多个学会了造枪的工人。
值了。
他转身,跟上队伍。
左手食指,在黑暗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