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电流声,像极了那晚在下水道里听到的心跳伪装。
林锋坐在长椅上,手里那份刚从第九兵团机密档案库里调出来的战损报告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面前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他有些发青的胡茬。
一夜没睡,他的眼睛里并没有血丝,反而亮得吓人,像两口深井。
李有田划在玻璃上的那个“7”,和这份名单上的数字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死鹰岭阻击战,第七爆破组。
全员失踪,判定阵亡。
林锋的手指在名单上那三个籍贯栏上停住——山东沂蒙。又是沂蒙。
老赵手里夹着半截没点的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捏着几张薄得透光的信纸:
“连长,查到了。最近闹得最凶的那几起‘退伍兵占领县政府’事件,带头的几个名字,和这三个人的亲属关系能对上号。”
“不是巧合。”
林锋把报告合上,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有人在用死人的名义,去煽动活人的火气。”
天刚蒙蒙亮,沈阳的清晨带着一股煤烟味。
林锋没去食堂,而是揣着那个用油布包好的焦黑枪托,直奔医院最角落的档案室。
那里存放着所有从前线抢救回来的连队日志,大部分都带着血迹和火烧的痕迹。
管理员是个少了一条胳膊的老兵,看到林锋证件上的“军委特聘”钢印,敬了个并不标准的礼,默默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空气里全是陈旧纸张发霉和某种干燥的尘土味。
林锋在架子上翻找了十分钟,抽出了一本封皮已经被烧掉一半的册子。
这是27军80师的作战日志残本。
他深吸了一口气,摘下手套。
指尖触碰到那泛黄、酥脆纸页的瞬间,那种熟悉的、能把骨髓冻裂的极寒再次顺着神经末梢狂涌而入。
没有眩晕,只有清醒的痛。
视野瞬间被风雪覆盖。
林锋“看”到了。
那是七双手。
七双冻得像紫黑萝卜一样的手,正在雪地上艰难地拼凑着什么。
并不是在写遗书。
因为太冷,钢笔里的墨水早就冻成了冰棍。
他们是用刺刀尖,在手指头上挑破了皮,用血在往一张烟盒纸上摁手印。
“班长……俺要是没了,这牌子你得拿着。”
“扯淡!都别死!炸了桥咱们就撤!”
“不行啊班长,导火索外面那层壳子冻硬了,点不着……得用人捂着……得有人上去压着……”
那是个死局。要炸桥,就得有人用体温去把那截导火索给“复活”。
画面里,七个年轻人在互相交换脖子上的姓名牌。
林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把那本日志的硬纸板抠穿。
他明白了。
那是必死的任务。
炸药量太大,一旦引爆,连渣都剩不下。
他们怕到时候分不清谁是谁,所以把姓名牌集中交给了一个人保管——那个被他们死死压在身下、用身体筑成人肉防爆墙保护起来的幸存者。
那个幸存者,就是李有田。
系统红线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像是在尖叫。
【警告:记忆碎片载入过载。】
【检测到未记录战术代号。】
林锋强忍着大脑里像被凿子凿开一样的剧痛,抓起桌上的铅笔,在日志那页被烟熏黑的空白处,极为用力地补上了两个字。
“春雷”。
那是第七爆破组最后的行动代号。
“林锋!”
门被推开,苏晚萤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她手里没拿相机,而是攥着一个信封,脸色比外面的霜还要冷。
“看这个。”
她把信封拍在桌子上,“刚在邮局截获的。寄往沂蒙山区的挂号信。”
信封很精致,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这个粗糙的年代格格不入。
里面是一份印刷极其正规的《抚恤金停发通知书》,下面还附带着一张宣传单:
“国家有难,老兵分忧——互助会物资领取凭证”。
“我去核实过了。”
苏晚萤语速很快,显然也是气得不轻,
“当地武装部根本没发过这种通知。那个所谓的‘互助会’,在村里发白面和棉油,但前提是让老人在一张白纸上按手印,说是领取凭证。”
“那不是凭证。”
林锋用手指捻了一下那张纸的边缘,指腹传来一种滑腻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