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在里面穿行了不知多久,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逼仄感被某种更辽阔、也更清冷的寒意取代。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视野里那种属于前线的、焦灼的黑红两色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沈阳清晨特有的灰白薄雾。
这里是沈阳军区总医院的后院。
空气里只有苏打水和医用酒精的味道,没有硝烟,但这反而让林锋的鼻腔产生了一种不适应的刺痛感。
他此次回国,名义上是陪同重伤员转运,实则是为了探视三所里战友的安置情况——
那份在那座地下教堂里缴获的名单显示,敌人的渗透触角已经伸向了这群最脆弱的人。
苏晚萤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抱着一摞刚做好的采访笔记,脚步放得很轻。
林锋停在一株光秃秃的杨树下,视线扫过那一排排红砖砌成的疗养平房。
就在这一瞬,胸口那个沉寂许久的“信念环”毫无预兆地猛烈震颤了一下。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任务弹窗。
只有一条猩红得近乎发黑的细线,像是一根从血管里抽出来的神经,突兀地从他胸口延伸出去,笔直地刺穿了薄雾,钉在了墙角的一张轮椅上。
那里缩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上去年纪很大的老兵,其实可能只有二十出头,但枯瘦如柴的骨架和深深凹陷的眼窝让他像是个风干的核桃。
他身上裹着厚重的棉大衣,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垢,怀里死死勒着一根东西,力气大得指节发白,仿佛那是他连着血肉的肋骨。
那是半截枪托。
木头已经被火燎得漆黑炭化,上面还挂着几缕早已分不清颜色的布条。
林锋没说话,甚至没看苏晚萤一眼,大步走了过去。
他在那个老兵——李有田面前蹲下。
李有田的眼珠像两潭冻住的死水,对外界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怀里的枪托勒得更紧了些。
林锋伸出手。
并没有去抢夺,只是将掌心轻轻覆盖在那截焦黑、粗糙的烂木头上。
“滋——”
接触的一刹那,不是电流,而是一股能把骨髓冻裂的极寒顺着指尖疯狂倒灌进林锋的天灵盖。
视野瞬间破碎。
沈阳的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鹰岭那能把人眼球冻爆的黑夜。
狭窄的坑道口,狂风像刀子一样刮骨。
七个身影,像是七座冰雕,层层叠叠地压在一个即将引爆的炸药包上。
导火索被冻住了,燃烧的速度慢得让人绝望。
“压住!别让热气散了!必须炸断这条路!”
这是班长的吼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最下面的那个小战士,脸贴着冰冷的冻土,嘴唇已经紫得发黑,却还在哆哆嗦嗦地笑,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班长……你要是活下来……替我看看……看看春天的花……”
爆炸的火光不是红色的,在林锋的感知里,那是白色的,惨烈到极致的白。
现实中,林锋猛地向后仰了一下,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哇”地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那血落在雪地上,竟然没有立刻化开,血沫里夹杂着细碎的晶莹颗粒——那是带着寒气的冰碴。
【系统提示:触发深层记忆共鸣。】
【技能融合完成:宗师级爆破术(严寒特化版)+ 极限耐寒体质(II阶)。】
【被动效果:你通晓零下40℃环境中一切化学能的惰性转化率,你的身体记住了那七个人的体温。】
“林锋!”
苏晚萤惊呼一声,手里的本子掉了一地,一把扶住了踉跄的林锋。
林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再次落在李有田身上。
老兵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居然有了一丝焦距。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那是声带受损后的无效挣扎。
他那只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地伸向地面,在那滩带着冰碴的血迹旁,极其缓慢地划了一道横,又用力地撇了下来。
一个歪歪扭扭的“7”。
苏晚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她迅速捡起地上的档案夹,飞快地翻动几页,指尖停在一行字上,声音发紧:
“李有田,原27军80师……死鹰岭阻击战幸存者。他们班负责炸毁美军撤退路线上的那座无名桥,全班……全班……”
她念不下去了。
档案上写着:全班阵亡,唯该员因被六具遗体叠压覆盖,依靠战友尸温并未冻毙,获救后重度创伤性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