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烧焦的枪托会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清晨的宁静。

    老赵满头大汗地从围墙另一边跑来,手里攥着几张皱皱巴巴的纸:

    “连长,这他娘的太阴损了!我在医院后门的垃圾站掏出来的,好几十份!”

    林锋接过那几张纸。

    那是几份印刷精美的传单,上面印着几个大字:“被遗忘的代价——退伍军人互助会致残障同胞书”。

    内容极具煽动性,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国家无力负担伤残军人的未来,与其在后方等死,不如寻求“国际人道主义援助”。

    落款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看起来像模像样。

    林锋的手指摩挲过纸面。

    太滑了。

    在这个连草纸都紧缺的年代,这种纸张的光洁度显得格格不入。

    他把纸张凑近鼻尖闻了闻,除了油墨味,还有一股极淡的酸味——

    那是美军战地印刷厂为了防止纸张在潮湿环境中霉变,特意添加的荧光增白剂的味道。

    和之前在下水道里,哈里斯那帮人用的地图纸是一个批次。

    “互助会?”

    老赵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

    “咱们的人还在前线拼命,这帮狗日的就在后面挖墙脚?”

    林锋没有发火。他在极度的愤怒中,反而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冷静。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油布,那是他原本用来擦枪的。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包裹刚出生的婴儿,将李有田怀里那截烧焦的枪托一点点包好。

    李有田没有反抗,只是定定地看着林锋,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不是他们忘了春天。”

    林锋看着老兵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

    “是我们还没把春天带回来。”

    他站起身,将那几张传单折好放进口袋:

    “苏记者,借你的笔用一下。”

    那天晚上,林锋没有回招待所。

    他就坐在李有田病房外的长椅上,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在一张信纸上写下了标题——

    《致沉默战友书》。

    信里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空洞的口号。

    他只是把自己所有的军功抚恤金凭证全部夹在了信纸里,并在末尾写了一行字:

    “如果有谁觉得冬天太冷,那是我们的血还没流够。只要还有一个老兵活着,这把火就灭不了。”

    他把信交给老赵,让他匿名转交给院方,专门用于那些家庭最困难的伤残老兵。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林锋看到李有田并没有睡。

    那个一直蜷缩着的老兵,此刻正费力地撑着身体,面朝东方,那根枯瘦的手指再次在雾气蒙蒙的玻璃上,一笔一划地写着那个数字。

    “7”。

    林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

    如果仅仅是纪念七名战友,李有田不会在看到东方微光时,露出那种近乎于恐惧和警告混合的眼神。

    那个“7”,指的不仅仅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