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个被点名的兵站在雪地里,冻得脸色发青,但身板挺得像七杆枪。
李响站在排头,腮帮子鼓着,显然对林锋刚才宣布的“特殊规则”憋着一肚子火。
“这就去?”
李响把那把没发子弹的空枪往背上一甩,闷声问道,
“教官,咱们是去渗透,不是去送饭。不准带实弹,还得在那什么鬼指挥部里摸一张纸出来,这不等于把脑袋挂裤腰带上给美国佬当靶子打吗?”
林锋没看他,正慢条斯理地往手腕上缠绑带。
绑带有点旧,边角起了毛,他缠得很仔细,每一圈都压得严严实实。
“你要是觉得手里有枪就能活,那这仗你已经输了一半。”
林锋系紧了最后的结,抬起头,目光像刚磨出来的刀刃,在七个人脸上一一刮过,
“如果一场胜利非得拿一百条命去填,那这仗,到底该不该打?”
没人敢接话。李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是猎人,你们是兔子。”
林锋看了一眼腕表,那是一块缴获的美军军官表,指针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三个小时。被我摸到后背的,出局。被我看见影子的,出局。天亮前摸不到那张地图的,滚回原部队去蒸馒头。”
随着一声令下,七道身影瞬间散入漆黑的山林。
林锋没动。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十分钟,直到风雪把那七行脚印盖得只剩下浅浅的坑。
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皮笔记本,这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
哪怕有系统面板,他也更相信记在纸上的东西。
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角落里微微闪烁,显示着【战术洞察】已开启。
但他眨了眨眼,把那道幽蓝的光屏屏蔽了。
教徒弟,得用心,不能靠挂。
这一夜,林锋像个真正的幽灵。
他没有急着去追捕,而是像只老猫一样盘踞在半山腰的一块突出岩石上。
这里视野开阔,能借着雪地的反光看清下方的动静。
李响那一组果然选了最短的路线。
这小子还是那个直肠子,仗着自己体能好,想打个快进快出。
可惜,太急了。
路过一片灌木丛时,积雪簌簌落下,这点动静在两百米外或许听不见,但在林锋耳朵里,跟敲锣没区别。
另一组倒是机灵,那个叫二嘎子的新兵带着人钻了山沟,想借着炊事班倒炉灰留下的烟气掩盖行踪。
想法不错,可他们忘了这会儿是逆风,烟气没盖住人,反而把自己呛得咳嗽了两声。
林锋摇摇头,在笔记本上那个潦草的“二”字下面画了个叉,旁边批注了一行字:胜可谋,死不可逆。
第二小时刚过半,李响正趴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口喘着粗气。
他确实快,这一路狂奔绕开了两道封锁线,眼看“指挥部”就在前面那座小山包上。
“得手了。”李响心里一喜,刚想伸手去扒拉伪装网。
一只冰凉的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后颈窝上。
李响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炸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要去摸腰间的刺刀,却发现那里早就空了——
林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的刀抽走了,这会儿正插在他脸旁边的泥地上,入土三分。
“死了。”
林锋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李响猛地翻身,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林锋蹲在洞口上方的横梁上,脸上涂着锅底灰,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我不服!”
李响梗着脖子,
“我要是有实弹,刚才那个拐角我就能……”
“你能个屁。”
林锋跳下来,落地无声。
他随手扯下李响头上的伪装网,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一边,
“你像极了三年前的我——
总觉得最快的方式就是最好的,总觉得只要自己够狠,阎王爷就不敢收人。”
李响愣住了。他从没听林锋提起过以前的事。
林锋从兜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砖头的压缩饼干,那是缴获的美军口粮。
他掰了一半,扔进李响怀里。
“吃了。”
李响下意识接住,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真正的猎手,不在乎谁跑得快,只在乎谁能活到最后。”
林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软了一下,
“记住,带人活着回来,比带回那个狗屁情报更重要。”
演习在黎明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