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悬念,全军覆没。
七个精壮汉子垂头丧气地站在林锋面前,像是一群霜打的茄子。
没人拿到那张所谓的“地图”。
“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林锋把那张一直揣在怀里的地图“哗啦”一声抖开,铺在了一块大青石上。
大伙儿凑过去一看,全都傻了眼。
那根本不是什么敌军布防图。
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这附近几十里山路的另外一种信息:
哪条沟里有没结冰的泉眼,哪个山坳背风能藏身,哪个村子的地窖还有通气孔,哪条小路能避开美军的重火力封锁把伤员运下去……
这是林锋这几个月来,结合系统扫描和自己两条腿跑出来的“生路图”。
“看懂了吗?”
林锋指着图上那些红色的线条,
“真正的战场不在沙盘上,而在每一个选择救还是不救的瞬间。杀人容易,那是野兽都会的本能。救人难,那才是人该干的事。”
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松枝上的雪块坠落的声响。
林锋从怀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册子,那是他那本从不离身的《特种战术手册》,上面记满了他从系统里兑换出的知识,和他自己一次次死里逃生的经验。
他把册子拍在李响的胸口。
“明天起,你们自己带兵。”
林锋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李响心口,
“别给老子丢人。”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林锋没有回自己的铺位,而是径直去了后面的医护帐篷。
帐篷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马灯。
刘青山正在配药,看见林锋进来,刚要敬礼,就被林锋挥手制止了。
“把帘子拉严实。”
林锋脱下大衣,里面那件单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
随着单衣被慢慢揭开,刘青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锋的后背上,纵横交错着新旧不一的伤疤。
最要命的是肩胛骨下面那块巴掌大的淤青,那是前天为了掩护新兵,被美军迫击炮气浪硬生生拍在石头上留下的。
此时,那块淤青中间正渗着黑血,周围的皮肤烫得吓人。
“排长,这都化脓了,而且你在发烧……”
刘青山手都有点抖,
“必须得报上去,你得去后方医院,再这么拖下去肺都要烂了!”
“闭嘴。”
林锋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
“上药。”
“可是……”
“老子叫你上药!”
林锋低吼了一声,随即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他捂着嘴,指缝里渗出一丝腥红。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刘青山的肩膀。
副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卷。
“听他的。”
老赵看着林锋那个惨不忍睹的后背,眼圈有点红,声音压得极低,
“别惊动她。这时候让她知道,除了让她哭,没别的用。”
刘青山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还是没敢出声,只是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创口。
酒精泼上去的时候,林锋背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死死抓着行军床的铁架子,指节白得像骨头。
帐篷外,雪越下越大了。
苏晚萤站在距离帐篷十几米远的一棵老松树下,身上落满了雪花,像个雪人。
她手里捧着那台莱卡相机,镜头盖已经摘下来了。
她把镜头对准了那个透出昏黄灯光的帐篷窗口。
透过那层薄薄的帆布,隐约能看见里面那个男人佝偻着背脊的剪影。
她举起相机,手指放在快门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这本来是最好的新闻素材——
《钢铁战士的伤痕》。
发回去,绝对能感动全国人民。
可苏晚萤把相机放下了。
她看着玻璃镜头上倒映出的那个模糊的自己,眼泪无声地滑过冻红的脸颊。
她不想拍英雄,她只想进去抱抱那个疼都不敢喊出声的男人。
“你在照亮别人的时候,”
苏晚萤对着风雪轻声呢喃,
“有没有人替你挡过风?”
风雪中,几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吉普车正连夜朝着板门店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停战谈判代表团的车队。
车轮碾过碎雪,留下的车辙一直延伸向那个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地方,而空气中那股火药味,似乎正在一点点变得稀薄,却又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