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推开车门,军靴踩在冻硬的黄土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这里是东线某休整营,按编制足有三个连队的兵力,此刻却像是一座空坟。
几名负责接待的干部站在营房门口,为首的教导员刘干事搓着手,脸上堆着尴尬的笑,眼神却不敢和林锋对视。
“林教官,这……真是不凑巧。”
刘干事干咳了一声,指了指空荡荡的操场,
“上面的红头文件还没正式下达,几个连长都有顾虑。你也知道,现在讲究组织纪律,说是等文件到了,再统一组织学习。”
林锋没说话,目光扫过远处紧闭的营房窗户。
窗户纸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苏晚萤抱着沉重的教案箱走上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文件?前线每天都在死人,子弹不长眼,还得先查查有没有批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刘干事赔着笑,身体却像根钉子一样挡在路中间。
“一共来了多少人?”
林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刘干事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八:
“八……八十来个。都是各班排的硬骨头,拦不住,非要来听。”
三百人的编制,来了不到三成。
林锋点点头,绕过刘干事,径直走向露天讲台。
“小陈,架黑板。”
没有废话,没有动员,甚至没有点名。
林锋拿起半截粉笔,转身在粗糙的黑板上用力写下“生存”两个大字。
粉笔折断的脆响,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八十多个兵,坐得笔直。
他们的眼神和之前医院里的那些伤员一样,那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饥渴,对活下去的饥渴。
苏晚萤坐在角落,钢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录音机的磁带缓缓转动,记录下每一个关于弹道修正、关于呼吸控制的音节。
这种诡异的教学持续到了第三天下午。
一名满头大汗的新兵跌跌撞撞冲进了课堂,膝盖上的棉裤挂烂了一大块。
“报告!后勤车队……在老鹰嘴遇袭!”
课堂瞬间炸了锅。几个老兵噌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向了枪栓。
林锋抬手下压,示意安静:“损失了什么?”
“没人牺牲,就是……就是这几天的油印教材,全被抢了!”
新兵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林锋,
“这是在现场捡到的。”
那是一个压扁的烟盒。
林锋接过来,指腹摩挲过烟盒表面。
是美军配发的“幸运好彩”,而且里面的锡纸还没受潮。
他摊开地图,手指在“老鹰嘴”的位置点了点。
“不对劲。”
林锋眯起眼,
“老鹰嘴是伏击的绝佳位置,两边高中间低。如果真是土匪或者流窜的伪军,咱们的运输队至少得躺下一半人。
可现在,人没事,书丢了。”
他抬头看向那个新兵:
“这一路上,是不是连枪声都很稀疏?”
新兵愣了一下,拼命点头:
“对!也就响了几枪,咱们的人刚趴下,车上的箱子就被几个穿志愿军衣服的人卸走了,动作快得吓人。”
“避开火力点,不伤俘虏,只抢教材。”
林锋把那个烟盒揉成一团,指尖发力,烟盒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这是怕我们的枪法变准。是‘白鸦’那帮杂碎。”
这是针对“教学”本身的斩首行动。
他们不敢正面对抗林锋,却想斩断林锋思想传播的根。
当晚,师部作战科长王振邦的电话打到了连部。
“林锋,兵团政治部的意思,敌情不明,加上咱们正在进行换防,严禁擅自追击。”
王振邦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现在关于你的风言风语很多,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人递把柄。”
挂断电话,林锋看着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
“头儿,就这么咽了?”
小陈咬着牙,一脸的不甘心。
林锋没理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刷刷写了几行字。
“苏记者,”
林锋看向正在整理笔记的苏晚萤,
“你会写洋文吗?”
苏晚萤一愣,点了点头。
“帮我伪造一份封皮。名字叫《志愿军心理战与反审讯手册》,做得像一点,要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