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烧焦了一半的日记,一份早已过期的美军空袭记录,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刚从小女孩僵硬的手里取下来的纸飞机特写,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桥会吃人”,即便隔着相纸,
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是过去七天,第九兵团防区内的非战斗减员统计。”
王振邦的声音很哑,不像是吵架,倒像是念悼词,
“三座桥,全是民用的。伤亡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只有三个是民兵,剩下的全是老百姓。最关键的是……”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林锋给出的情报提前量,是七十二小时。也就是说,三天前他就知道敌人要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如果这也是胡闹,那我宁愿这种胡闹再多一点!”
屋里静得只有炭火偶尔崩裂的噼啪声。
坐在首位的首长一直没说话,手里夹着半截早已熄灭的烟卷。
他盯着那张纸飞机看了很久,最后把烟卷往那张手绘坐标图上一摁,像是摁死了一只苍蝇。
“两个连。”
首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味,
“既然有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咱们送消息,咱们就不能让这脑袋白掉。告诉下面,要是扑空了,我关他王振邦的禁闭;
要是真来了……”
首长顿了顿,眼神骤然一凛:
“那就给老子把他们打下来!”
老岭村木桥,第一预判点。
连续两个晚上了,除了把人冻成冰棍的北风,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战壕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战士们虽然嘴上不敢说,但那种焦躁像传染病一样蔓延。
有人开始频繁地搓手,有人把步枪保险开了又关,还有几个年轻战士小声嘀咕,觉得这任务简直是活受罪。
林锋没动。
他就趴在一段枯树干后面,身上覆着厚厚的积雪,如果不凑近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木头。
他的呼吸极慢,每隔几分钟才微微调整一下姿势,这是狙击手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但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却绷得快断了。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已经归零,但预想中的轰炸并没有发生。
难道蝴蝶效应改变了历史轨迹?
还是……那个“军功暴击系统”给出的未来片段根本就是错觉?
第三日凌晨四点,正是人最困、天最黑的时候。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那个平日里疯疯癫癫、喜欢对着空气说话的“独眼龙”老赵,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岗哨。
他跑掉了鞋,那只光着的脚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血印子,整个人抖得像是在筛糠。
“血……他在流血!”
老赵那只独眼里满是惊恐,死死抓着林锋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就在现在!我看得到……好红的血!”
话音未落,老赵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雪窝里。
几乎就在老赵倒下的瞬间,林锋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正在爆炸的手雷。
嗡——!
剧痛让他眼前瞬间黑了一片,紧接着,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强行挤进视网膜。
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片段,这一次清晰得可怕:巨大的机翼切开云层,投弹舱门缓缓打开,那种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仿佛就在耳边。
高度表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不是常规的三千米,是极其嚣张的一千五百米低空投弹!
“所有人隐蔽!”
林锋猛地甩开望远镜,强忍着要把脑浆都吐出来的眩晕感,嘶吼着下令,
“那是引导式轰炸!他们在找标记点!”
他在画面里看见了,远处山脊上一闪而过的反光。
那是美军地面引导员的信标镜!
“那是给瞎子指路的!只要下面有烟,他们就会以为那是目标!”
林锋一把抓起身边的烟雾弹,扯掉拉环,用尽全身力气朝下游那片干涸的乱石滩扔去,
“扔烟!往河滩上扔!快!”
战士们虽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身体比脑子快,十几枚烟雾弹瞬间脱手,在几百米外的干河床上腾起一片浓重的黄烟。
十五分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就在有人想要探头张望的时候,一种沉闷的轰鸣声从云层深处压了下来。
那是死亡的低吼。
三架F-86“佩刀”战斗机像三只捕食的秃鹫,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