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师部加密传送站。告诉老王,这东西比我的命值钱。”
小陈愣了一下,看着林锋满脸未干的血迹:
“连长,这里离传送站有三公里封锁区,美军的夜航机……”
“执行命令!”
林锋低吼一声,肺部的气流冲开凝固的血块,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小陈咬着牙,红着眼眶敬了个礼,抓起油布包猫着腰冲进了夜色。
半小时后,步话机里传来了那一头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那是王振邦特有的沉稳嗓音,但此刻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怒。
“老林,东西收到了。小陈左肩挨了一发流弹,骨头没断,人没事。”
林锋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根据你提供的残页关键词,情报科刚刚破译了美军的一份绝密备忘录。编号对应上了。”
王振邦的声音,压得很低,
“华盛顿那边确实授意了‘结构性摧毁’。但我查了过去七天的空袭记录,他们炸了三座桥,全是根本不在军事地图上的民用桥梁。
死亡名单里……甚至还有两名联合国观察员的家属。”
证据链闭合了。
那根本不是为了切断志愿军补给,而是在制造无人区,制造恐慌,甚至是在清洗这一区域的所有生命迹象。
“我要去下游。”
林锋突然打断了王振邦的通报,撑着卡宾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疯了?”
步话机那头王振邦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加上外面这种强度的空袭,你出去就是送死!我还没批你的行动申请!”
林锋一把扯掉鼻孔里堵着的纱布,鲜血再次渗了出来,但他浑然不觉。
他走到那个画满撤退路线和安全预案的弹药箱前,一把抓起那张地图,当着苏晚萤和周围战士的面,直接撕成了两半。
“十分钟后如果我不在这块阵地上,你就按临阵脱逃把我的名字报上去。”
说完,他根本不等王振邦回应,直接挂断了通讯。
“一排跟我走,带上工兵铲和绳索。”
林锋提起枪,眼神冷得像长津湖的冰。
风雪在夜色中狂舞,汉江下游的河滩上一片死寂。
这里是断桥的残骸堆积处,巨大的钢梁像断裂的骨骼一样横亘在冰面上,被江水冲刷得满是锈迹。
林锋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深。
红外视觉在极度疲惫下有些闪烁,但他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冰层缝隙里的一抹异色。
那是一块黄色的橡胶碎片,卡在两根钢筋的夹角处。
林锋蹲下身,用匕首将其挑了出来。
这是一只儿童胶鞋的后跟,廉价的做工,内衬上用歪歪扭扭的韩文刻着三个字:
金敏儿。
就在指尖触碰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那个诡异的幻象再次毫无征兆地闪现。
依然是那个燃烧的街道,依然是那个穿着花衣服奔跑的小女孩。
但这一次,林锋看清了。
幻象中女孩奔跑的方向,与这条河水的流向,竟然惊人地重合。
她不是在逃跑,她是被某种力量驱赶着,一步步跑向这座必定会塌陷的桥。
“这下面有人。”
林锋猛地抬头,指着那堆乱石与钢筋交错的深潭,
“下水搜!就在那个回水湾!”
战士们虽然不解,但没人迟疑。
几个水性好的战士腰上系着绳子,直接砸开薄冰跳了下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直到第三十分钟,李响从水里冒出头,脸色惨白,手里托着一团湿漉漉的东西。
“连长……找到了。”
那是半具被烧焦后又被水泡得浮肿的尸体。
只有下半身的裙摆还能辨认出颜色,那是一条花裙子。
尸体早已僵硬,但那只小手依然死死地攥着拳头。
苏晚萤红着眼眶走上前,想要把尸体的手掰开。
那僵硬的手指像生了根一样倔强,直到苏晚萤用温水一遍遍冲洗,那只手才缓缓松开。
掌心里,赫然是一只早已被水浸透、却依然保持着形状的纸折飞机。
苏晚萤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上面的炭笔字迹已经被水晕开,但依稀能辨认出那行稚嫩的话:
“哥哥别来找我,桥会吃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呜咽着穿过钢梁的缝隙,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
这哪里是战争的误伤,这是精心设计的诱杀。
炸桥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