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股陈年腐朽的霉味和新近的焦糊气，像个漏风的风箱呜呜作响。
林锋收起卡宾枪，皮靴踩在满地碎砖和玻璃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
这地方以前大概是个日军的高级瞭望点，墙壁厚度惊人，即便被航弹削去了一半顶盖，剩下的半截水泥桩子依然倔强地杵在江边。
“连长，这地儿除了耗子，连个鬼影都没。”
李响在门口探头探脑，手里捏着个不知哪捡来的半截烟屁股，在那干过眼瘾。
“把哨放好，别废话。”
林锋没回头，手指顺着粗糙的水泥墙面滑过，指腹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
红外视觉虽然没报警，但他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觉得这地方“不干净”。
不是那种神神鬼鬼的不干净，而是有人在这里刻意隐藏了什么痕迹。
角落里堆着几个美军的K口粮铁皮罐头，切口很新，还没生锈。
旁边是一摊黑乎乎的灰烬，显然有人在这里烧过文件。
林锋蹲下身，甚至没用刺刀，直接徒手在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里翻找。
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火舌吞噬干净，尤其是那种美军工兵专用的厚皮记事本。
在灰堆的最底层，卡着一块还没完全碳化的硬纸皮，上面沾着半融化的胶皮封套。
林锋小心翼翼地将其捻起，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一颗松发雷。
这一页大概是记事本的夹层，幸存下来的字迹不多，只有几行潦草的钢笔字，被烟熏得发黄：
“……已通过加密频道确认……华盛顿授权进行全面结构性摧毁……”
“……如果可能，伪装成意外，但首要任务是……”
剩下的部分被烧成了焦炭，稍微一碰就簌簌往下掉黑灰。
林锋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仅仅是一次战术阻断，这是政治背书的焦土政策。
所谓的“炸桥”，根本不是为了阻挡志愿军的攻势，而是一个更庞大计划的一环。
必须记录下来。
他的手探向怀里，指尖触碰到那个缴获的蔡司微型相机。
就在这一瞬间，那种熟悉而恐怖的震颤感再次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不是怀表在震，是大脑。
那个装着2023年清明节的“噩梦”还没散尽，一股更尖锐的刺痛像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扎进了太阳穴。
林锋闷哼一声，身形一晃，不得不单手撑住满是烟灰的墙面。
眼前的视线开始扭曲。
原本灰暗阴冷的混凝土墙壁，竟然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开始流动、坍塌。
耳边的风声变了。
不再是汉江边的呼啸，而是变成了一种嘈杂的、带着回音的尖叫声。
“妈妈——！”
“救命！”
林锋猛地甩头，试图将这些幻听甩出去，但眼前的景象却愈发清晰得可怕。
废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在那场2023年梦境中似乎见过的繁华街道，但此刻，街道正在燃烧。
一群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孩子，正跌跌撞撞地在废墟间奔跑。
他们脸上挂着惊恐，手里抓着早已断了线的气球，那鲜艳的气球在灰色的硝烟里显得格外刺眼。
在他们头顶，在那片被浓烟遮蔽的天空之上，巨大的探照灯光柱打在云层上。
那里没有星星，只有一排用中文写就的、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霓虹光字，悬浮在半空，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那光芒冰冷且充满了机械感，每一次闪烁，下方的街道就发生一次爆炸。
孩子们在那巨大的“自由”字样下哭喊，身体被光怪陆离的阴影拉得细长，像是一群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蚂蚁。
“这是……”
林锋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团火。
他想伸手去抓那个离他最近的小女孩，手伸出去，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抓了一把带着火星的虚空。
那个巨大的单词“自由”还在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
正试图要把他的脑壳硬生生撬开，往里面灌注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信息流。
鼻腔里突然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流进嘴里，满嘴的铁锈腥味。
视线中央出现了一个黑点，那个黑点正在迅速扩大，吞噬着周围那荒诞又真实的幻象。
那一团深邃的黑彻底吞没了所有光怪陆离的霓虹与哭喊，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一种尖锐的刺痛感率先打破了黑暗，像是有人拿着冰锥在凿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