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像是在战场,倒像是隔着厚重的防盗门,带着点闷闷的回响,还有那种专属于和平年代的娇憨。
林锋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没有硝烟弥漫的汉江,只有一片白得晃眼的阳光。
那是2023年的日光,没有任何火药味,照在柏油马路上甚至有些烫脚。
他发现自己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手里并没有握着那杆磨得发亮的波波沙冲锋枪,而是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西瓜。
那棵老槐树就在路边,那个穿蓝白校服的小女孩不再背对着他。
她转过身,五官却像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澈得让人心慌。
她没有笑,只是死死盯着林锋,用那种早熟且带着怨气的童音说道:
“2023年清明,你没去墓地。”
“爷爷在那躺了一整天,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你。”
轰——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林锋想要解释,想要说他在执行任务,他在边境的丛林里趴了三天三夜,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脱下吉利服就……
但他发不出声音。
“连长!连长!”
现实的严寒瞬间倒灌进身体,林锋大口喘着粗气从干草铺上坐起,脊背上的冷汗瞬间被坑道里的冷风冻成了冰渣。
面前是李响那张满是煤灰的大脸,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缸子,一脸惊恐:
“连长,你喊啥呢?啥清明不清明的?这才几月份啊。”
林锋没有接水,他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那块贴肉放着的老怀表正在疯狂震动,那种机械的“咔哒”声,竟然诡然地与他此刻狂乱的心跳完全重合。
这绝对不是系统的所谓“数据残留”。
系统给的任何奖励、任何技能,都是为了杀敌,为了赢。
但刚才那个梦,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的肉。
2023年清明。
那是他前世作为“兵王”牺牲前的日子,也是他父亲下葬后的第一个清明节。
他答应过要在坟前敬那一杯酒的。
林锋死死攥着那个搪瓷缸子,力气大得几乎要将铁皮捏瘪。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借尸还魂的过客,只要杀够了鬼子,攒够了军功,这就只是一场漫长的战役游戏。
但这该死的系统,正在模糊这一界限。
“没事。”
林锋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雪水,喉结滚动,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酸涩与惊悸,
“做了个噩梦。老周那边有动静没?”
“有。”
李响看连长脸色缓和了些,才压低声音说道,
“那个女记者,刚从指挥部出来,坐吉普车走了。听说把咱们那是那个桥的资料给了上面那个姓陆的观察员。”
林锋点了点头,目光穿过坑道狭窄的缝隙,看向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谁
十几公里外,盘山公路上。
一辆吉普车正在风雪中艰难跋涉。
苏晚萤紧紧抱着怀里的文件包,那里面装着陆明远刚刚签收的回执。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他只是用那种审视标本一样的眼神看了看照片,然后说了一句:
“二十四小时内,我会给第九兵团一个核查结果。”
冷静,理智,但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苏记者,坐稳了!”
司机小王突然猛打方向盘。
尖锐的防空哨音还没来得及吹响,头顶云层里就钻出来两架深蓝色的F4U“海盗”战斗机,
像两只闻到血腥味的秃鹫,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俯冲下来。
哒哒哒哒哒——
机翼上的机炮喷吐出火舌,两排土浪在公路上炸开,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吉普车被气浪掀翻,像个破铁罐头一样滚进了路边的干涸河沟里。
苏晚萤觉得天旋地转,额头撞在仪表盘上,温热的液体瞬间糊住了眼睛。
她在剧痛中挣扎着解开安全带,从破碎的车窗里爬出来。
“小王……”
她推了推驾驶座,小王满脸是血,已经昏迷过去。
天上的“海盗”拉高盘旋,似乎正在寻找补枪的机会。
在这毫无遮挡的雪原上,翻倒的吉普车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跑?
跑不过飞机的。
苏晚萤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天林锋在掩体里教新兵的一句话:
“骗过敌人的眼睛,不是让你藏起来,而是让你变成死物。”
她顾不得擦头上的血,抓起一把被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