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涌上喉头。
林锋眼前的黑暗被强行撕裂,原本属于“寒鸦”号底舱的潮湿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横跨在大江之上的钢铁巨兽。
不是眼前的码头,是汉江大桥。
画面抖动得厉害,像是一卷老旧过曝的胶片。
在那令人窒息的一瞬,他看见大桥的中段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钢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尖啸,紧接着是一团吞噬一切的烈焰。
满载着志愿军战士的卡车像失控的玩具,旋转着坠入冰冷刺骨的江心。
无数落水的手臂在黑色的浪涛里挣扎,呼救声被爆炸的巨响碾得粉碎。
“呃……”
剧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钎,狠狠扎进了太阳穴。
林锋死死咬住下唇,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滑落,“啪嗒”一声滴在冰冷的船壳钢板上,
溅开一朵刺目的黑花。
幻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头顶那沉重的军靴声已经远去,美国大兵的谈笑声模糊地飘向另一侧甲板。
林锋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里面的衬衣。
这不是简单的噩梦。
系统的【战局预演】功能失控了,那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他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用颤抖的左手从防水袋里摸出那支断了半截的炭笔,翻过那张已经被海水浸得发皱的釜山港布防图。
笔尖在图纸背面疯狂游走,粗糙的线条勾勒出一座大桥的剪影。
不需要思考,那些数据像是直接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在桥墩的三号、七号位置,以及主引桥的连接点上,重重画了三个“X”。
“应力薄弱点……定向爆破……”
他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够狠。”
做完这一切,他强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迅速把这几秒钟换来的“天机”塞回怀里。
随即,他伸手拨动了面前炸药包的定时引信。
原本设定的十分钟,被他毫不犹豫地拧到了八分钟。
既然看到了未来,那这里的动静就得更大一点,冲击波必须足以震裂下方的基岩,把这艘船彻底留在这里,
才能掩盖他获取那份“大桥情报”的来源。
撤离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当林锋带着飞虎队穿过最后一道封锁线时,那种因为窥探天机而带来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右眼皮疯狂跳动,视线里时不时闪过毫无逻辑的碎片:
惊恐奔逃的人群、那台嘶吼着“联合国军”口令的广播车、还有一个穿着南韩工兵制服的男人,按下遥控器后回头露出的那抹狞笑。
“连长,左边那条沟是最近的路。”
李响猫着腰跟在他身后,小声提醒。
林锋停下脚步,那条看似安全的积雪深沟,在他的红外视觉里虽然一片死寂,但在那闪烁的系统警告中,却泛着诡异的红光。
“走右边。”
林锋指了指一片乱石滩,
“绕远两百米。”
“右边?”
李响愣了一下,眉毛拧了起来,
“那是暴露面,左边明明……”
“左边那条沟里埋着人肉绊索。”
林锋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得不容置疑,
“那边有活人在等我们。”
李响闭了嘴。在战场上,林锋的话就是铁律。
十分钟后,队伍刚刚绕过乱石滩,身后那条本来打算走的深沟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那是负责断后的侦察兵在排雷。
李响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回到第九兵团临时指挥部时,天已经蒙蒙亮。
林锋没有去医护所处理伤口,而是直接推开了作战室厚重的棉门帘。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周振邦师长正把一只搪瓷缸子重重顿在桌上,指着地图上的汉江防线唾沫横飞。
“打!为什么不打?趁着这股劲头,三个团压上去,明天早上就能在汉城吃早饭!”
“不能打。”
林锋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泼进了滚油里。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那份还带着体温和血迹的《汉江桥防务隐患报告》被拍在了地图上。
周振邦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满身硝烟味的兵王,眉头皱成了川字:
“林锋,你小子又发什么疯?这上面写的什么?‘梦话录’?”
他随手翻了两页,冷笑一声:
“凭你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