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睁开眼,最先感觉到的不是光,而是右肩那片几乎失去知觉的麻木,随后是像无数蚂蚁在啃噬骨头的剧痛。
他想动,锁骨位置的绷带立刻渗出一抹殷红。
胸口那块老怀表贴着皮肉,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苏晚萤就坐在床边的马扎上,手里攥着那只从美军尸体上扒下来的帆布急救包。
她眼圈是黑的,但没哭,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碎的瓷器。
林锋没说话,用完好的左手费力地翻开布包,摸出一支只剩半截的炭素笔。
旁边是一本封皮被磨得起毛的《冷枪战术手册》。
笔尖落在扉页上,因为左手不习惯,字迹有些歪扭,透着股狠劲。
一、精准优于数量。
二、沉默胜于呐喊。
三、活着的人才能续写名字。
写完这三行,林锋的手腕抖了一下,那是身体透支的信号。
他合上册子,递了过去。
“这玩意儿比我这条命值钱。”
他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不是所有火种都该由我来点,以后这本子归你整理,给那些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看。”
苏晚萤接过手册,指腹在粗糙的封皮上摩挲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问,更没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这种废话。
在这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地界,承诺是最轻贱的东西。
她只是默默把手册塞进随身的帆布袋,拉链拉到底,“滋啦”一声,像是把某种情绪彻底封死在里面。
次日天还没亮,作战室里烟雾缭绕。
王振邦盯着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他手里的烟卷快烧到指甲盖了也没察觉。
“这不可能。”王
振邦指着地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语气硬得像石头,
“你要带飞虎队走的这条路,正好穿过韩军‘猎犬营’的巡逻区。那帮棒子虽然打仗不行,但鼻子比狗还灵,
这几天他们正像是发了疯一样在这一带搜山。”
“以前是,但今晚不是。”
林锋拄着拐杖站在桌前,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是两把寒刀。
在他的视网膜上,一行淡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
【军功溯源图谱已激活】
【事件回溯:目标区域敌军通讯节点被毁(执行者:李响,时间:28小时前)】
【推演结果:敌方指挥链出现断层,‘猎犬营’第3连队因未收到确认指令,
巡逻频次被迫下降38%,在该区域形成持续六小时的情报真空窗口。】
外人看不见这些,他们只能看到林锋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昨天夜里,李响在那边敲掉了一个背步话机的通讯兵。”
林锋点了点那个位置,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只是个巧合。但那个通讯兵死了,原本该在那时候换防的两个排就没有动。
他们怕这是个圈套,所以全部龟缩在据点里等命令。”
林锋抬起头,目光灼灼:
“我们不打空档,我们制造空档。这就是那个缺口。”
作战室里静了几秒,只听见煤油灯灯芯爆裂的轻响。
王振邦深深吸了一口烟,把烟蒂狠狠按灭在弹壳做的烟灰缸里。
他深深看了林锋一眼,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种战场直觉简直可怕。
“去吧。”
王振邦抓起笔,在那份《飞虎队南下行动计划书》上签了字,
“活着把屁股擦干净。”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废弃的观测哨四面透风,飞虎队的七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一盏防风马灯。
林锋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勾画。
“目标货轮代号‘寒鸦’,停靠在釜山港外围B4泊位。”
他在代表船只的轮廓上画了个叉,
“情报显示,船上装的是‘霜降’制剂。这东西要是运到前线,咱们多少战士得连人带枪冻成冰雕。
爆破点选在这儿,底舱燃料泵和主控阀之间。”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罐头盒改装的装置。
那是陈伯钧那老小子留下的手艺,看起来破破烂烂,里面却是精细的机械结构。
“这是双重引信。我也没指望能定得太准,所以加了个压力触发。利用海水潮汐的压力差,作为二次保险。”
林锋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讲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