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张鬼画符,就要叫停总攻?知不知道为了这次穿插,战士们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
“这不是梦话。”
林锋没有辩解,他伸出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汉江大桥上。
“明天上午九时十七分。”
他的眼神空洞却锐利,死死盯着周振邦,
“这里,会有人引爆预埋炸药。我们的先头部队如果在那时候上桥,那就是给美国人送去的人肉烟花。”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锋。
精确到分钟的预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直没说话的王振邦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落在林锋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又扫过他还在渗血的鼻腔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这不像是信口开河,这像是在拼命。
王振邦没有当场表态,只是不动声色地对着门口那个背着药箱的身影挥了挥手。
那一夜,林锋发起了高烧。
苏晚萤在给他换药的时候,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他紧攥的左手。
掌心里是一团被汗水浸透的病历纸,上面用铅笔反复描画着同一座桥的坍塌角度,线条凌乱而焦躁,力透纸背。
她看着那张纸,心脏猛地收紧。
作为战地记者,她有着常人没有的敏锐。
苏晚萤迅速翻出了这三天美军飞机的侦察航拍图,在一张模糊的夜间红外照片上,她发现了几辆工程车频繁出入大桥南侧检修口的轨迹。
更要命的是,有一张照片拍到了几个被秘密吊装到桥面下的金属箱。
那些箱子的尺寸,和林锋画在纸上的炸药包体积,惊人的一致。
她连夜将这些资料整理成册,在封面上重重写下:
“疑似布雷证据链”。
次日清晨,指挥部的气氛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周振邦正准备下达最后的进攻序列,门帘被猛地掀开。
“这是根据昨夜截获的图像分析出的结果!”
苏晚萤把那一沓资料放在桌上,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敌人在桥下动手脚了!”
“胡闹!”
周振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乱跳,
“一个女记者,懂什么军事部署?出去!”
“报告!”
通信员的一声嘶吼打断了即将爆发的怒火。
“前线急电!侦察营在汉城外围发现两具敌军工兵遗体,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未销毁的引爆线路图!”
通信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炸点坐标……和林连长昨天指出的位置,完全一致!”
作战室里静得能听见怀表走动的声音。
周振邦僵在原地,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他死死盯着那张地图,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角落里,林锋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他烧还没退,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但那双眼睛却清醒得可怕。
“师长,”
林锋的声音沙哑粗粝,
“我不是要阻止胜利,我是想防止胜利变成坟场。”
周振邦沉默良久,终于颓然地挥了挥手,将那份原本要发出的进攻令扣在了桌面上。
“停止攻击……工兵排雷,确认安全后再过江。”
散会后,林锋没有回营房,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坑道口。
外面的风雪依旧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他却感觉不到冷。
贴在胸口的那块老怀表又开始微微发烫,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温热。
恍惚间,那个幻象又出现了。
不再是爆炸和死亡,而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女孩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朝着远处用力挥手。
那画面很模糊,却透着股让人心碎的安宁。
女孩转过头,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传过来,听不真切,却狠狠撞击着林锋的心脏。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