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凝固的胶水,只有那枚铜徽章在地面上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松开。”
林锋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刺刀插在李响和那个少年中间。
李响腮帮子鼓了鼓,最终还是愤愤地收了枪,把那少年像扔破麻袋一样丢在地上:
“连长,这小子是狼崽子,喂不熟的。”
林锋没理会,转身从旁边架子上扯过急救包。
那少年想缩,却被林锋一只手像铁钳般扣住了脚踝。
那双脚早已冻得发黑,脚后跟烂了一个大洞,脓血和袜子的纤维粘在一起,撕心裂肺地疼。
林锋没有说话,只是拿出剪刀,一点点剪开那些硬得像铁皮一样的烂布条。
少年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却始终没再喊那句“汉奸”。
处理完伤口,林锋招手唤来炊事班老张。
没过多久,一股久违的香气在阴冷的坑道里炸开。
那是荤油遇热后的特殊味道,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的冬天,这股味道有着摧毁一切意志的魔力。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了弹药箱上,上面竟然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少年的喉结猛地滑动了一下,那个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洞里清晰可闻。
但他很快把头扭向一边,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对抗某种本能。
林锋没劝,自己也端了一碗一模一样的,坐在少年对面。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细致,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馐。
“不想吃就看着。”
林锋咽下一口面汤,热气熏得他眉眼有些模糊,
“这面粉是刚从美国佬的卡车上抢回来的,鸡蛋是全连最后一个。我不怕浪费,就怕你是个只会喊口号的怂包,
连活下去找你那个‘队长’对峙的力气都没有。”
少年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林锋。
“三年前,鲁南突围。”
林锋用筷子挑起那块蛋白,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和老吴被困在死人堆里七天。最后剩下一个发霉的干粮饼子,他掰了一大半给我,骗我说他吃过树根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胃出血,连口水都咽不下去。你现在吃的这顿,是我当年在那场仗里活下来的最后一口。”
那只满是冻疮的瘦手终于动了。
先是试探,然后是抢夺。
少年几乎是把头埋进了碗里,狼吞虎咽,滚烫的面汤烫得他浑身发抖,眼泪混合着鼻涕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
“我……我是从松骨峰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少年一边往嘴里塞面条,一边含混不清地哭嚎,
“那时候天上全是飞机,爹娘都碎了……是队长把我背出来的。这五年,他是爹,也是神。他说咱们被卖了……他说只有这把枪是真的……”
李响站在阴影里,手里的枪慢慢垂了下去。
但这种温情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
坑道口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风雪夹杂着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卷了进来。
郑卫东连大衣上的雪都没抖,直接把一张盖着红章的纸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只空碗晃了三晃。
“林锋!你在搞什么名堂?”
郑卫东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指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这是俘虏!是持有武器、攻击我军哨兵的叛变分子!按照战时纪律,应当就地处决,以儆效尤!你给他吃面?
你是嫌咱们的粮食太多,还是嫌咱们的命太长?”
“他才十五岁。”
林锋头也没抬,只是平静地擦拭着手里的那把驳壳枪,
“而且他提供的口供,对我有用。”
“我看你是被私情蒙了眼!”
郑卫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
“那个吴志国已经不是你的战友了,他是‘破晓’的头目,是把枪口对准自己人的疯子!你护着这个小崽子,
就是踩着千千万万牺牲烈士的血在讲你的兄弟情义!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空气瞬间紧绷,李响和几个警卫员的手都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
林锋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郑卫东那张紧绷的脸,缓缓站起身。
他比郑卫东高半个头,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压得对方呼吸一滞。
“老郑,如果那个叛徒吴志国现在就在这儿,在你面前跪下,把脖子伸给你,这把刀,你真的砍得下去吗?”
郑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避开了林锋的视线:
“我不看脸,我看命令。这就是战争,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