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那张清除令,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地折好,塞进了上衣口袋。
“人交给你处理。”
林锋转过身,背对着郑卫东,
“带走吧。”
深夜,风雪更大了。
一队“巡逻兵”抬着一个裹尸袋悄悄离开了营地,往后方医院的方向摸去。
林锋站在坑道口,看着那行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李响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
“连长,按照你的吩咐,对外就说是执行了战场纪律。那小子……送去野战医院了,
那边的张院长欠咱们一个人情,能藏住。”
林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半截卷烟,却没有点燃。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处暗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独眼龙”
老赵原本正在换岗,整个人突然像中了邪一样僵在原地。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那只浑浊的独眼翻白,右手不受控制地抓起地上的一块黑炭,在身边的掩体石墙上疯狂地画着什么。
指甲抠破了,血混着炭灰涂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当林锋赶到时,老赵已经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十公里的越野。
墙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字迹:
“矿洞西三岔,水井底下藏雷。”
林锋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地图刻在他脑子里。
那个位置,是档案里吴志国最后一次上报坐标的废弃补给站。
但真正让林锋心脏狂跳的,是后半句。
这片矿区的地下水走向极其诡异,只有当年他们那个爆破小组的人才知道,冬季枯水期,水位下降,原本淹没的通风井会露出来,
那是唯一的死角,也是埋设诡雷的绝佳位置。
这种利用水位差布雷的手法,教科书上没有,那是吴志国用两条腿换来的土经验。
他还在。
他就在那下面,等着谁。
林锋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提着一盏遮得严严实实的马灯,钻进了通往废弃矿区的支洞。
这里就像个巨大的迷宫,岩壁上结满了厚厚的冰棱。
但他走得很顺。
每隔一段距离,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总能发现一些痕迹。
一块刻着指向箭头的碎石,是用刺刀新刻的;一根绑在枯枝上的红布条,那是以前他们这帮老兵用来标记“安全路”的土法子;
甚至在一个岔路口,地上端端正正摆着一颗松塔——塔尖朝左,那是“左转安全”的意思。
这些全是当年他和吴志国约定的联络暗号。
每一个符号都在无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深入三百米后,在一处塌方口的背风处,林锋停下了脚步。
地上放着半截军用水壶,壶身上那个“吴”字被摩挲得发亮。
水壶旁边,是一个破碗,里面盛着满满一碗炒面,没有动过,上面还撒了一小把在这个季节珍贵无比的白糖。
林锋缓缓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个水壶。
冰冷刺骨。
但他从怀里掏出母亲那块停摆的怀表,贴在耳边。
没有滴答声,没有机械的转动。
但当他的掌心覆盖在表盖上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顺着掌纹渗了进来,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隔着时空握住了他。
那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确认。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后半夜。
飞虎队的几个骨干被紧急叫醒,围在地图前。
“我要去一趟。”
林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矿洞的位置,
“一个人去。”
话音刚落,李响就把帽子摔在了桌子上,那是他第一次对林锋发火:
“你疯了!那是龙潭虎穴!那是叛军的大本营!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要去一起去,老子带一排把那洞给炸平了!”
“对!连长,不能去!”
“那帮人已经不是咱们的兄弟了!”
林锋没有看那一张张焦急的脸,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收起地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明天吃什么的琐事:
“当年在高粱地,他为了替我挡那颗子弹,半个肩膀都碎了,那时候他也没叫别人。”
坑道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能反驳这句话。那是过命的交情,是外人插不进去的死结。
会议散了。林锋独自坐在坑道口,整理着装备。
他不带枪,只带了两壶酒,一包烟。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伴着那根木拐杖敲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