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两眼,嗓子里咕哝了一句,想捡,身子却像被钉在土里似的没动。
那是老赵昨天舔干净的,今儿早上老赵人已经没了,被一块震落的碎石砸断了颈椎,死的时候,
手里还攥着那个把嘴角割得全是血口的破铁皮。
林锋的目光从罐头盒移到了墙角那个蹲着的人影身上。
那是炊事班的老兵,大家都叫他“马勺”。
这会儿他正撅着屁股,手里不知从哪儿搞来把老虎钳,正跟几个废弃的铝制饭盒较劲。
“马勺,别折腾了。”
孙德胜有些烦躁地想伸手去挡,
“那玩意儿不是铜的,卖不了几个钱。”
“这铝纯度高,传声快。”
马勺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不停,指甲缝里满是黑泥。
他把拆下来的饭盒盖用麻绳一个个串起来,紧紧贴在坑道的支撑木上,那是这几天被炸得最酥的一段岩层。
林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马勺是个闷葫芦,平时除了做饭就是发呆,连枪都不怎么摸。
“嗡……”
一根串好的饭盒突然颤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是第二下,频率很怪,两短一长。
“别说话!”
马勺猛地回头,那张平时憨厚的脸上此刻全是冷汗,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手里攥着一根连接着饭盒盖的麻绳,绳子的另一头没入黑暗的缝隙深处。
“这是啥意思?”
旁边一个小战士刚要问。
“两短一长,是耗子打洞的声音,轻微震动。”
马勺的声音有些抖,但手却异常稳,
“如果是三连击……那就是大家伙来了。”
话音未落,那个铝饭盒突然像是疯了一样跳动起来。
当、当、当!
清脆、急促,像催命的铃铛。
“趴下!那是工兵铲挖到主梁震动的声音!”
马勺嘶吼一声,一把按住身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孙德胜。
轰——!
就在这一瞬间,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岩壁轰然炸开。
那是美军试探性的一枚爆破筒。
碎石飞溅,气浪把几个人掀翻在地。
因为有了那几秒钟的提前预警,所有人都本能地抱头蜷缩,避开了最致命的冲击波。
如果晚那一秒,刚才那个位置站着的几个人,现在已经成了肉泥。
烟尘散去,孙德胜吐掉嘴里的沙子,眼神直发愣地看着马勺。
马勺却没看他,而是低头在捡那些被炸飞的饭盒盖,心疼地擦着上面的土。
“我不懂啥战术,”
老兵把几个扭曲变形的铝片塞回怀里,像是怕被人抢走,
“我就知道,早听见一点动静,就能让大伙儿多活一会儿。”
周晓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没说话,只是在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写下了四个字:
“饭盒协议”。
林锋站起身,拍了拍马勺满是尘土的肩膀。
那种粗粝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此刻无暇理会。
“这东西有用。”
林锋的声音不大,但在坑道里回荡得很清晰,
“既然有耳朵了,那就得让所有人都学会怎么听。”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坑道里出现了一幕奇景。
林锋带着孙德胜沿着各支路巡查,他们在一个隐蔽的岔道口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死角,声音传导最差,但此刻却趴着三个轻伤员。
他们头抵着脚,像蜈蚣一样连成一排,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石。
最前面的那个伤员喉咙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被弹片划开的,根本说不出话。
但他并没有闲着,他的手指正极其规律地在他身后那个战士的背上划动。
一下,两下,三下。
林锋蹲下身子,把手轻轻搭在那个哑巴伤员的脉搏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奇特的震颤。
那不是心跳,那是这名战士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岩壁震动上后,身体产生的一种共振。
那种震动传导到手指,化作了一个个清晰的信号:
探查、静默、三连击。
那是《十法则》里的预警序列。
林锋抬起头,正对上伤员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