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岩层像是被无数把重锤同时敲击，每一次撞击都把灰尘和细碎的石渣挤进肺叶里。
这里不再是坑道，而是一口被盖严实的正在烧红的铁锅。
林锋贴靠在主坑道的承重柱上，闭着眼，额角的青筋随着外面的炮火节奏突突直跳。
氧气在急速流失。
哪怕不做任何动作，胸腔里也像是塞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警报：环境含氧量跌破16%。群体恐慌指数上升。】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闪烁着刺眼的红光，但林锋根本没空去读那些数据。
他的感知像无数根触须，深深扎进这动荡不安的岩体之中。
那不仅仅是听觉。
在系统的【群体共振模块】加持下，这几百米黑暗坑道里，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心跳，都化作了他脑海中一个个微弱的光点。
有的光点在剧烈闪烁，那是极度的恐惧；有的光点忽明忽暗，那是濒临休克。
突然，西南侧一个本来强健的光点骤然变得紊乱，快得像是要炸开。
张铁锁。
林锋猛地睁眼，顾不上右腿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像一只在黑暗中捕食的猎豹，手脚并用贴地窜了出去。
“别过去！那边要塌了！”孙德胜在后面嘶吼。
林锋充耳不闻。
他的感知里，那片岩层下方传来一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地下老矿井裂缝不堪重负的前兆。
张铁锁那个傻大个，为了省出一个防炮洞给伤员，把自己塞进了那个根本没在地图上标记的死角。
那个位置，就是张正在张开的大嘴。
四十米的距离，林锋只用了八秒。
黑暗中，他摸到一只粗糙的大手，那只手正死死抠着岩缝，指甲已经翻起。
“连……连长？”
张铁锁的声音，带着哭腔，
“俺动不了，腿卡住了……”
“闭嘴，吸气！”
林锋没有废话，M3匕首狠狠插进旁边的土层借力，左臂肌肉暴起，死死勒住张铁锁的武装带，猛地向后一拖。
“嘎嘣！”
那是皮带勒进肉里的声音，伴随着张铁锁一声闷哼，整个人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就在两人滚向侧洞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
身后那个原本藏身的凹陷处，连同上方数吨重的岩石，瞬间崩塌。
烟尘喷涌而出，如果晚十秒，张铁锁就会变成一张肉饼。
“咳咳……”
张铁锁趴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的腿，
“连长，你咋知道那里要塌？你是神仙？”
林锋没回答，只是把他像丢沙袋一样推给赶来的卫生员，目光死死盯着坑道入口的方向。
那里有动静。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
是周政委的通讯员。
所有还能动的人都围了上去。
通讯员仰面躺在地上，脖颈处裹着的急救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那个位置还在不断冒着血泡。
那是弹片切断了喉管。
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嘶嘶的气流声。
眼球因为窒息而充血凸起，但他死死抓住林锋的袖子，眼神急切得让人心碎。
“说不了话……别说了！”
孙德胜红着眼吼道，
“先止血！”
通讯员拼命摇头，颤抖着抬起全是血污的右手。
食指竖起。
然后是两根手指。
十二。
做完这个手势，他的手猛地垂落，最后一口气咽了下去，眼睛却还大大地睁着，盯着林锋。
死寂。
除了远处沉闷的爆炸声，坑道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十二小时。”
林锋伸手合上通讯员的眼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总部命令，坚守十二小时。”
没人说话。
现在的空气浑浊得像泥浆，别说十二小时，很多人可能连两小时都撑不住。
“把所有的手榴弹都拿出来。”
林锋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但语气冷得像冰，
“一共六枚？好。”
他指了指坑道最薄弱的五个爆破点。
“分下去。除非听到我在墙上拍三下，否则，谁也不准引爆。谁敢提前死，老子把他骨灰扬了。”
说完，他独自走回主支撑柱旁，再次坐下。
他把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头上，闭上眼，让自己变成这块石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