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隔绝天日的地下棺材里,他就是唯一的雷达,唯一的神经中枢。
时间变得粘稠。
每一次呼吸都是对意志的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林锋脑海中的感知网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不是上方,是东侧。
那里传来一种持续的、细微的震颤,不像炮击那样猛烈,却带着一种钻头般的执着。
这是重型钻地弹。
美国人想打通主通道,然后往里灌凝固汽油弹,或者直接爆破清剿。
逃?没路了。
挡?挡不住。
林锋猛地睁眼,抓起一块石头,在身后的岩壁上重重拍了三下。
“咚!咚!咚!”
这一声,是死刑,也是生路。
守在东侧爆破口的孙德胜浑身一颤,他看了一眼手里那是最后的一捆炸药,又看了一眼身后几十个半昏迷的战友。
他咬着牙,拉燃了导火索。
轰——!!!
巨大的爆炸在坑道内部响起。
三百立方米的浮土和碎石倾泻而下,在钻地弹还没穿透之前,人为地制造了一个厚达十几米的“缓冲层”。
这一炸,彻底堵死了美国人的进攻路线。
但也彻底切断了唯一的空气来源。
坑道变成了真正的密封罐。
几分钟后,第一个战士开始抽搐,口吐白沫。
缺氧的反应像瘟疫一样蔓延。
“都……别睡……”
林锋感觉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脑子里的系统警报声响成了一片乱码。
他抽出匕首,对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划了一刀。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蘸着自己的血,在岩壁上画出一道波浪线。
“看这里!”
他嘶吼着,声音虽然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吸气四秒……停四秒……呼气六秒……跟着我的节奏!”
“握住前面人的手腕!感觉他的脉搏!”
“脉搏不停……呼吸不断!”
几十只冰凉的手,在黑暗中互相紧握。
这是一条由血肉组成的生命锁链。
林锋闭着眼,他的意识在每一个战友的脉搏间跳跃。
谁的心跳慢了,他就通过“共振”传导过去一股意念——
那是他在兵王生涯中无数次从尸人堆里爬出来的求生意志。
就在这时,感知网的西南角,那颗刚刚被救回来的心脏,突然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平静。
林锋猛地转头。
那是张铁锁的位置。
刚才那次为了阻断敌人的自毁爆破,震松了一块顶部的巨石。
那块石头,无声无息地砸在了那个为了省地方而缩在角落的山东汉子头上。
没有遗言。
只有一股强烈的情绪流,顺着系统的感知通道,瞬间冲进林锋的脑海。
那是张铁锁最后的记忆碎片。
童年时在麦垛上打滚,第一次穿上军装时的傻笑,冬训时被连长摔了个狗吃屎,还有昨晚做的那个梦——
梦里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那是他在老家过生日才有的待遇。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那个被砸碎的脑袋里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
“俺这条命是连长抢回来的……俺不能白死,不能……”
林锋死死咬着牙,眼角崩裂,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哭,在这种缺氧的环境下,流泪是奢侈的浪费。
“孙德胜。”
林锋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把张铁锁的尸体拖出来。”
“把他的衣服扒了堵风口。把他堆的那个‘软硬不吃’沙袋阵,推到一号机枪位。”
“他不是想守吗?让他守!”
第十一个小时。
空气已经稀薄到连打火机都打不着火。
头顶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但在林锋的感知里,那就像是鼓点一样清晰。
美国人的步兵下来“收尸”了。
“一点钟方向,两个。”
林锋闭着眼,手里握着一块石头,轻轻敲击地面,
“老赵,准备。”
角落里,一个看似已经昏迷的伤员突然睁开眼,枪口微微抬起。
“三……二……一。”
砰!砰!
两声枪响,两个刚刚探出头的黑影应声倒下。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林锋看不见,但他比看得见的人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