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摔东西,极致的愤怒过后,是一种冰雕般的冷静。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简单的军事渗透,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思想病毒”。
米勒上尉的辞呈和那封信,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扎进了“联合国军”这具巨人看似强壮的肌体,挑断了一根脆弱的神经。
他认定,军中一定潜藏着更多的“思想叛徒”。
“命令:所有接触过前线情报的军官,分批次接受忠诚度审查。”
哈里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对着话筒下达指令,
“另外,准备一份技术处理过的录音,内容是米勒上尉承认自己是中共间谍,并被我方成功策反,用假情报诱骗了志愿军。”
他要用一个谎言去覆盖另一个真相,用污名化的手段,扑灭那刚刚燃起的怀疑火苗。
然而,这道命令像一颗投入沸油的冰块,瞬间在美军基层引发了剧烈的骚动。
审查带来的不信任感,和对英雄飞行员米勒的公开污蔑,让许多士兵感到屈辱与愤怒。
在第二装甲师的一处临时营地,两名年轻的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偷偷撕下贴在食堂门口的、指控米勒为间谍的宣传海报,
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在寒风中化为灰烬。
这个消息通过苏晚萤的情报网,很快传回了“火炬”连的坑道。
“他们开始自己动手了。”
苏晚萤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芒,她铺开一张地图,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既然他们害怕真相,我们就让他们在寻找真相的路上,亲手撕开更多的谎言。”
她看向林锋,提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构想:
“我们印一种传单,但不是我们的投降传单,而是‘伪造’的美军内部反战传单。内容不用编,全是真实的照片——
他们后方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罐头、咖啡和香烟;阵亡名单上那些士兵的家属在国内哭泣的录像截图;还有……你。”
她从一堆底片里抽出一张,上面是林锋在坑道昏暗的油灯下,教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战士王二柱识字的抓拍。
画面里,林锋的侧脸线条刚毅,眼神却异常柔和。
“署名就写:一个良心未死的美国兵。”
林锋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片刻后,他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就叫‘双面火种’计划。王二柱!”
“到!”那个被教识字的小战士立刻挺直了胸膛。
“交给你一个任务,”
林锋的声音,沉稳有力,
“你亲自带队,押运一批‘特制补给箱’,送到前线各兄弟连队。箱子表面装满药品和粮食,但底层暗格里,藏着苏记者准备的微型胶片和传单。
最重要的是,每本随箱附赠的《活着的人,怎么活》的书里,夹着的松枝书签上,都用隐形墨水写着一句话:‘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他们不怕死?’”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环:
“运输路线,故意经过关押美军俘虏的7号营地外围,速度放慢,确保能被他们的侦察兵发现,并有机会‘缴获’。”
计划精准地执行了。
不出三日,美军后方阵地开始出现诡异的骚动。
那些被“缴获”的传单像病毒一样悄然传播,有韩籍辅警甚至在深夜的厕所里,借着微弱的火光偷偷阅读。
那张林锋教战士识字的照片,比任何武器都更具杀伤力,它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敌人,也是活生生、有温度的人。
消息汇总到哈里斯的案头,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地图上,正中林锋“幽灵现身”时留下的一个标记点。
“幻象!都是幻象!”
他咆哮着,抓起外套和配枪,
“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东方幽灵’,是不是真的能分身百处!传我命令,亲赴铁岭前线督战,我要亲手击毙这个幻象!”
林锋等的就是这一刻。
哈里斯的指挥车队还在路上,孙德胜已经率领一支精锐小队,出现在五十公里外的一段废弃铁路上。
他身上,赫然穿着林锋那件标志性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破棉袄。
他故意暴露行踪,很快便引来了美军的侦察机。
当哈里斯通过望远镜,确认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后,毫不犹豫地下令:
“坐标XXX,XXX,给我进行五分钟饱和式炮火覆盖!把那片山头给我从地图上抹掉!”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真正的“火炬连”主力,已经如鬼魅般潜行至敌军后方广播站的外围。
苏晚萤换上了一身缴获的美军通讯兵制服,在两名战士的掩护下,利落地剪断了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