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但全厂一千二百多名职工整整齐齐地坐在自带的木凳上，没有人跺脚，没有人交头接耳。主席台是临时用木板搭起来的，上面挂着红布横幅：“华北第二兵工厂爱国增产运动庆功暨表彰大会”。
周厂长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表彰决定。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得很远：
“……在支援抗美援朝的爱国增产运动中，我厂全体职工发扬爱国主义精神和革命英雄主义精神，超额完成上级下达的生产任务。经华北军区后勤部研究决定，授予我厂‘支前模范单位’称号！”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工人们用力地拍着手，很多人的眼眶已经红了。
周厂长等掌声稍歇，继续念道：“同时，为表彰在技术革新和生产组织中做出突出贡献的个人，特授予以下同志荣誉称号——”
全场安静下来。
“授予林凡同志‘技术革新标兵’称号！”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第一排的林凡。但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授予赵大勇同志‘生产能手’称号！”
冲压车间的工人们欢呼起来，把赵大勇推起来。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着。
“授予郑为民同志‘技术革新能手’称号！”
热处理车间的老师傅老郑站起来，向身后挥了挥手。
名单很长，一共念了二十三个人。有车间主任，有班组长，更多的是像小顺子这样的一线工人——他提出的模具冷却水循环改进方案，让冲床的连续工作时间延长了四小时。
念完名单，周厂长提高了声音：“现在，请‘技术革新标兵’林凡同志上台讲话！”
掌声雷动。
林凡走上台。他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而是和工人一样穿着沾有机油的工作服。站在话筒前，他沉默了几秒钟。
“同志们，”他的声音很平稳，“刚才周厂长念了二十三个人的名字。但我认为，这份荣誉应该属于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
“赵大勇师傅改进模具，省下了一分半钟。可如果没有操作冲床的小王、小李每天十二小时盯着机器，改进后的模具也只是一堆废铁。”
冲压车间方向，几个年轻工人挺直了腰杆。
“老郑设计了旋转料炉，提高了热处理效率。可如果没有司炉工老孙头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预热炉膛，没有搬运工小刘一趟趟运送工件，再好的炉子也转不起来。”
热处理车间那边，几个老师傅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还有装配车间的小杨，”林凡的目光越过人群，“她提出的‘左右手交替作业法’，让安装枪机的速度提高了百分之十五。可她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工，进厂才半年。”
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羞得低下了头，旁边的女工们笑着推她。
“这一个月来，我们完成了四十七项技术改进。”林凡举起手中的笔记本，“我仔细统计过：三十一项是一线工人提出来的，十项是老师傅们多年经验的总结，只有六项是技术科独立完成的。而且，即使是这六项，也是在听取了工人的实际操作困难后，才找到解决方向的。”
他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冲压车间的张师傅，初中都没毕业，可他画的模具改进草图，比技术科一些同志的图还要直观。装配车间的王大姐，不识字，但她用泥巴捏出来的工件流转模型，让我们一下子看懂了生产线的瓶颈在哪里。”
林凡环视全场：“什么是智慧在群众中？这就是。什么是自力更生？这就是。我们这些搞技术的，不过是把大家的智慧收集起来，用工程语言表达出来，再返还给大家去实践。所以，荣誉属于每一个提出想法的工人，属于每一个执行改进的工人，属于每一个在增产运动中多拧一颗螺丝、多车一个零件的工人！”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等掌声停歇，林凡继续说：“周厂长让我讲讲技术革新的经验。我的经验很简单：第一，相信工人同志的能力；第二，解决工人同志的实际困难；第三，把工人同志的创造推广开来。”
他顿了顿：“这次增产运动，我们超额完成了任务。但我要提醒大家——也是提醒我自己——前线还在打仗。战士们在冰天雪地里，用着我们生产的武器，和敌人拼命。我们坐在有屋顶的车间里，手脏了可以洗，天冷了可以加衣。我们有什么理由松懈？有什么理由满足？”
全场肃静。
“所以，今天的表彰大会，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林凡的声音坚定起来，“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启动第二轮技术革新。目标很明确：在现有基础上，生产效率再提高百分之二十。困难肯定有，但办法更多。我只有一个要求——每一个工人，都要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