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厂职工同志们！接上级紧急通知，为支援抗美援朝伟大斗争，全国工业战线‘爱国增产运动’正式启动！我厂作为重点军工保障单位，本季度生产任务指标上调百分之五十！重复一遍，上调百分之五十！”
广播声在厂区上空回荡，穿透了十一月清晨的薄雾。林凡正在实验室里检查新一批低温润滑油的测试数据，闻声抬起头来。窗外，已经有早班的工人从宿舍区涌向车间，脚步比往日更快。
“林工！”小陈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厂长让所有技术骨干立即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周厂长站在铺着蓝布的长桌前，背后墙上新贴了一幅标语：“多生产一颗子弹，多消灭一个敌人！”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情况大家都听到了。”周厂长开门见山，手指敲着桌上的生产计划表，“冲锋枪月产指标从八百支提到一千二百支，迫击炮弹从五千发提到七千五百发，手榴弹从一万枚提到一万五千枚。时间是——本季度剩余的两个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厂长，这不可能。”生产科长老李第一个站起来，“冲压车间的三台老式冲床已经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再提速就要散架了。还有，装配车间的人手……”
“没有不可能！”周厂长打断他，“前线战士在零下三十度都能打仗，我们在有屋顶的车间里，有什么资格说不可能？人手不够就三班倒，机器不够就抢修，材料不够就找替代方案。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讨论能不能完成，而是讨论怎么完成。”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林凡。
林凡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的生产流程图前。这张图是他半年前亲手绘制的，每一个环节的产能上限都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周厂长说得对，不能只盯着困难。”林凡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增产百分之五十，靠延长工时和增加劳动强度是有限的，而且不可持续。我们要靠技术革新，靠小发明、小改造，把生产效率提上去。”
他拿起粉笔，在图上的几个节点画了圈。
“第一个瓶颈：冲压车间。三八式步枪的枪机匣，现在是用三十吨冲床分三次成型，每次冲压后要重新定位，平均每件耗时四分二十秒。如果设计一个复合模具，一次冲压完成三道工序——”
“模具强度不够。”钱永贵插话，“三道工序的冲压力叠加，现有钢材做的模具会开裂。”
“那就用分段强化。”林凡在黑板上快速画出草图，“在应力集中部位镶焊钨钢片。钨钢我们虽然没有，但缴获的日军坦克装甲板，含钨量很高，可以切割使用。”
会议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笔记声。
“第二个瓶颈：热处理车间。”林凡指向下一环节，“枪管淬火，现在是一根一根处理，每炉只能放二十根，加热冷却周期四小时。如果设计一个旋转式多层料架——”
“炉膛结构要改。”热处理车间的老师傅老郑沉吟道，“而且温度均匀性不好保证。”
“所以我们先做小规模试验。”林凡说，“用废料做一个缩小比例的模型炉，测试热分布。成功了再改造真炉。这个任务，老郑，你带两个徒弟，三天内给我试验数据。”
老郑重重地点头。
“第三个瓶颈：装配线。”林凡的粉笔移到流程图的末端，“现在是一字长蛇阵，一个工人从头跟到尾。如果改成流水作业，每人只负责两到三个工序，熟练度会极大提高，速度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可是林工，”装配车间主任有些犹豫，“这样工人就学不到全套技术了……”
“战争时期，首先要保证产量。”林凡的目光扫过全场，“等胜利了，我们再培养全面手。现在，我要的是每个人把自己那两三个工序做到最快、最准。”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散会时，每个人的笔记本上都记满了任务。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具体到每个螺丝钉的技术方案。
当天下午，爱国增产运动的第一次“诸葛亮会”在冲压车间现场召开。所谓“诸葛亮会”，是林凡提出的土办法——把工人、技术员、老师傅聚到一起，围着有问题的机器或工序，现场讨论改进方案。
三十吨冲床前围了二十多人。操作这台机器的是一对师徒——师傅赵大勇，四十多岁，八级钳工；徒弟小顺子，才十八岁。
“赵师傅，”林凡问，“你觉得这台冲床提速，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赵大勇抹了把脸上的油污：“定位。每次冲压完，要把工件重新放进模具，对准了才能冲下一次。这活儿全靠手感，生手对不准，熟手也得花时间。”
小顺子小声补充：“而且模具发热后会微微变形，越到后面对准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