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滚筒的齿形还得优化,上次李家屯反映容易卡秸秆。”林凡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话音未落,厂区广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传来播音员异常严肃的声音:“全体职工请注意,全体职工请注意,请各车间主任、科室负责人立即到厂部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重复一遍……”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这种通过广播直接召集紧急会议的情况,建厂以来从未有过。
林凡放下铅笔,心头一紧。他看了眼墙上的日历——1950年10月26日。一个历史的节点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十分钟后,厂部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厂长周国栋站在主席台前,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这位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此刻双手微微颤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机密文件。
“同志们,”周厂长的声音沙哑,“刚接到上级紧急命令。美军越过三八线,战火已经烧到鸭绿江边。中国人民志愿军已经入朝参战。”
会场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我厂从现在起,转入战时生产体制。”周厂长展开文件,“上级命令:一,立即停止所有民用产品生产线;二,在七十二小时内,恢复并扩大原军工生产线的产能;三,首要任务是生产七九式步枪子弹、木柄手榴弹壳体、六零迫击炮弹弹体。”
命令一条条念出,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和平才不到一年。
林凡坐在前排,看着周围一张张茫然、震惊、继而坚毅起来的面孔。他想起杨峪村的夜晚,想起独立团攻打平安县城的炮火,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历史以另一种方式,将考验再次摆在了面前。
“同志们!”周厂长提高了音量,“志愿军战士在冰天雪地里和敌人拼命,他们需要武器,需要弹药!我们多生产一颗子弹,前线的战士就多一分胜利的把握!我以厂党委的名义要求大家,从现在起,一切为了前线!”
“坚决完成任务!”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
散会后,林凡没有回技术科,而是直接奔向车间。沿途的标语还写着“为建设新中国奋斗”,工人们却已经自发开始拆卸民用生产线上的模具。
铸工车间里,刘大山正指挥徒弟们把浇注玉米脱粒机零件的砂箱搬开。“快!把军品线的砂箱清理出来!老王,你去仓库领军工模具清单!”
“刘师傅,”林凡快步上前,“手榴弹壳体的模具还能用吗?”
“去年封存时都上了油,保养得好应该没问题。”刘大山抹了把额头的汗,“但得试模。关键是生铁,军品要求含硫量更低,咱们库存的民品生铁得重新化验。”
“这件事我来协调。”林凡转头对跟来的技术员说,“小赵,你立刻去化验室,把所有生铁、钢材的库存全部重新检验,按军工标准出报告。不合格的材料一律封存,绝不能用在前线物资上!”
“是!”
机加工车间的景象更让人触动。那台刚刚完成技术革新、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的铣床,此刻正在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拆卸民用夹具。车工王大力蹲在机床旁,用手抚摸着冰凉的床身,低声说:“老伙计,咱们又得干回老本行了。”
“舍不得?”他的徒弟问。
“舍得!”王大力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只要能多造子弹打死美国鬼子,让我把这机器拆了重装都行!来,换军品夹具!”
林凡走过一个个车间。在装配车间,女工们默默地把已经组装好的水泵拆开,零件分类装箱。一个年轻女工拆着拆着,突然抽泣起来——这是她独立设计的改良型号,本计划下个月送农业展览会。
车间主任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哭啥?等打跑了美国鬼子,咱们造更好的!”
“我没哭,”女工抹掉眼泪,手上动作更快了,“我就是……就是憋着劲。”
下午四点,全厂中层干部扩大会议在食堂召开——因为厂部会议室太小,坐不下这么多人。长条饭桌拼成会议桌,桌上摆着的不再是图纸,而是各车间报上来的问题清单。
“最大的问题是动力。”动力车间主任老陈第一个发言,“民品线停掉后,富余的电力可以支持军品线全开。但锅炉房存煤只够十天,按战时生产强度,最多七天。”
供应科长立即接话:“我已经派人去煤矿了,但运输是大问题。咱们厂的卡车大部分在支援秋粮运输,现在能动的只有三辆。”
“工人技术回生需要时间。”质检科长老李扶了扶眼镜,“虽然刚搞完技术考核,但军品和民品的公差标准不一样。手榴弹壳体的壁厚公差是正负零点三毫米,比农具严格三倍。我怕一开始废品率高。”
问题一个接一个:特种钢材库存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