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一直低头记录,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头:“我说三点。”
食堂里安静下来。
“第一,动力问题。”林凡看向老陈,“从今晚开始,车间照明减半,办公楼除了值班室全部断电。省下来的电全部供生产线。锅炉房实行三班倒,人停炉不停。存煤我亲自去市里协调,保证五天内解决运输问题。”
他在本子上画了个勾。
“第二,技术过渡。”林凡转向老李,“质检科和技术科组成联合工作组,今晚就下车间。把军工标准一条条讲给工人听,关键工序设专人复核。头三天,允许废品率超标,但三天后必须达到战标。这不是苛求,这是对前线战士的生命负责。”
老李郑重地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凡环视全场,“我们现在缺材料、缺运输、甚至缺熟练工。但我们最不能缺的,是信心。”
他站起来,走到食堂墙边。那里挂着一张褪色的中国地图。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和平建设才刚开始,机器还没捂热乎,又要转回去造武器。有人可能想不通——咱们刚站起来,为什么又要打仗?”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也想不通。”林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但我知道,有些仗,不是我们想打,而是不得不打。志愿军战士为什么要在零下三十度跨过鸭绿江?因为他们身后就是刚刚站起来的祖国,就是你们在车间里造出的第一台水泵,就是乡亲们终于能吃饱饭的希望。”
他用手在地图上从丹东划到北京:“这道防线,我们守不住,战火就会烧进东北,烧到华北。到时候,毁掉的不是一个厂,而是千千万万个厂,是咱们刚刚开始的和平日子。”
食堂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很简单。”林凡回到座位上,“把生产线转过来,把技术拾起来,把弹药造出来。让前线的战士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他们的身后,有我们在车间里流汗,在机床前拼命。”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九年前,我在杨峪村造第一架床弩时,游击队的王队长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林凡同志,你造的每一支弩箭,都是我们射向敌人的铁拳头。’今天,我把这句话转送给各位。”
“从现在起,咱们车床车出的每一个弹壳,浇铸的每一颗手榴弹壳体,组装完成的每一发迫击炮弹——”林凡一字一句地说,“都是射向侵略者的铁拳头。”
会议在五点半结束。散会时,没有人离开,各车间主任就地围成小圈,继续商量细节。
林凡和周厂长最后走出食堂。夜幕已经降临,厂区里却灯火通明——准确说,是车间灯火通明,办公楼和道路的灯都熄了。
“老林,”周厂长递过一支烟,“说实话,我心里没底。七十二小时恢复军品线,这任务太重了。”
林凡接过烟,没点:“厂长,你还记得四二年反扫荡,咱们独立团被包围在大黑山吗?”
“怎么不记得,弹尽粮绝,李云龙那小子差点拼刺刀。”
“那时候,赵政委问我,能不能用最后一点材料造出突围用的炸药。”林凡望着车间窗户透出的光,“我说能。其实我当时心里也没底,但我知道,如果说不能,部队就真的没希望了。”
他把烟别在耳朵上:“现在也一样。前线在等我们的弹药,我们不能说不能。”
夜越来越深,红星机械厂却如同苏醒的巨兽。铸造车间的冲天炉重新点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机加工车间的机床轰鸣声连成一片,那是和平时期从未有过的密集节奏。女工们把食堂改成了临时宿舍,铺盖卷往长凳上一放,轮流休息,人歇机器不歇。
凌晨两点,林凡还在技术科核对图纸。小赵推门进来,眼里布满血丝,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化验单。
“林工,所有材料化验完了。好消息是,百分之七十的生铁和钢材符合军标。坏消息是,铜料真的不够,只够生产一万发迫击炮弹的引信。”
“一万发……”林凡在纸上计算着,“先集中生产,同时向周边兄弟厂求援。你明天去一趟军区后勤部,就说我林凡说的,我们需要铜,越多越好。”
“那……民用产品的半成品怎么办?”小赵犹豫着问,“仓库里还有三百台水泵的零件,都是好材料。”
林凡的手停住了。那些零件,是他带着工人们一点点改进设计的,原本打算装配成水泵支援农村水利建设。
“全部回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按军工配方重熔。”
小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窗外的炉火更旺了。林凡走到窗前,看着铸造车间通明的灯火。在那火光中,他仿佛看见了长津湖的冰雪,看见了松骨峰的血战,看见了那些穿着单薄棉衣、拿着万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