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坐满了人,棉袄的深蓝色汇成一片。工人们交头接耳,礼堂里嗡嗡作响。林凡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油印还带着墨香的《技术等级考核暂行条例》。
“同志们,安静一下。”林凡敲了敲桌子,“今天把大家召集来,就说一件事——从明年春天开始,咱们厂要正式实行技术等级考核制度。”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啥叫技术等级考核?”
“是不是要考试?”
“都干活多少年了,还考啥试……”
林凡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说:“我知道大家有疑问。简单说,就是把咱们厂所有技术工种,从学徒工到老师傅,按照技术水平分成八个等级。一级最低,八级最高。以后工资、岗位、待遇,都要和这个技术等级挂钩。”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厂党委会通过的决议。为什么要搞这个?我讲三个原因。”
礼堂安静下来。
“第一,公平。”林凡扫视全场,“过去咱们评工资涨待遇,很大程度上看资历、看人情。有的老师傅技术好,但因为不会说话、不会来事,待遇上不去。有的年轻同志肯钻研,进步快,但受年限限制。技术等级考核,就是要把‘技术水平’变成硬杠杠,谁行谁上,公平公开。”
台下有几个年轻工人眼睛亮了。
“第二,促学。”林凡举起那本暂行条例,“条例里明确了每个等级应该掌握的理论知识和操作技能。你想从三级工升四级工,就得学会看复杂的图纸,会用更多种类的机床。这就逼着大家去学习、去进步。咱们厂要发展,光靠几个老师傅不行,得全厂的技术水平都提上去。”
铸造车间的老陈在底下点头。他带过不少徒弟,有些人出了师就懒得再学新东西。
“第三,明方向。”林凡翻开条例附录,“这里列出了每个工种从一级到八级的技术要求。年轻的同志看了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老师傅看了也知道自己还有哪些不足。技术这条路,没有尽头。”
说到这里,林凡话锋一转:“当然,第一次考核,我们不搞‘一考定终身’。现有工人的等级,会结合工龄、平时表现和考核成绩综合评定。但以后晋级,就必须通过考核。”
他让技术科的小王把条例发下去。工人们争相传阅,礼堂里响起翻纸的沙沙声。
“林工,这上面的‘掌握齿轮传动原理’‘能独立编制简单工艺规程’是啥意思?”一个年轻车工问道。
“意思就是,你不能只会按老师傅教的步骤车零件。”林凡解释道,“你得知道为什么这么车,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这就是技术和单纯操作的区别。”
散会后,各车间反应不一。
机加工车间最积极。车间主任老王当晚就召集骨干开会:“这是好事!咱们车间技术底子好,争取多出几个六七级工。”
但有的车间有抵触情绪。热处理车间几个老工人聚在休息室抽烟:“我都干了二十多年了,还要考试?这不是寒碜人吗?”
消息传到林凡耳朵里,他没急着开会批评,而是带着技术科的人下车间调研。
在装配车间,他遇到了五十二岁的老钳工刘大山。刘师傅正带着三个徒弟组装一台小型冲床,手法娴熟流畅,闭着眼睛都能摸准螺丝孔位。
“刘师傅,要是考理论,您觉得咋样?”林凡蹲在一旁问道。
刘大山手上的活没停:“林工,我不瞒您。图纸我能看懂,但那些公式、计算,我看着就头疼。我这手艺是跟师傅一锤一凿学出来的,不是书本上念出来的。”
“那要是考核不光考理论,还要考实际解决生产问题的能力呢?”林凡问,“比如给您一个没装过的设备,让您带着徒弟把它装起来调试好。这种考法,您觉得行不?”
刘大山想了想:“这倒是实在。”
调研持续了一周。林凡和技术科根据收集到的意见,对考核方案做了重要调整:理论考核占40%,实际操作占60%。实际操作不仅考标准工序,还增设“故障排除”和“工艺改进建议”等灵活项目。对四十岁以上的老师傅,理论考核可以口试代替笔试。
方案修改后,抵触情绪明显减少了。
接下来是制定各工种具体的考核标准。这活儿工作量巨大。林凡组织了八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主要工种:车工、钳工、铣工、铸工、锻工、焊工、电工、热处理工。
每个小组都由该工种最高水平的老师傅和技术科人员组成。标准制定会经常开到深夜。
车工组的争论最激烈。关于“四级车工应该掌握哪些技能”,几位老师傅意见不一。
“四级工必须会车梯形螺纹!”张师傅拍着桌子说。
“那要求太高了,”李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