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所在的工厂大门口，挂上了新的木牌——“红星农业机械修造厂”。名字变了，任务也变了。除了保留部分军品生产能力，主要方向转向了支持农村合作化运动。
秋收刚过，厂里的维修车间就忙开了。
院子里搭起了凉棚，棚下堆满了从各合作社送来的破损农具：断了辕的犁、豁了口的耙、轴套磨损的水车、锈迹斑斑的铧式犁……五花八门，堆成了小山。
李家庄合作社送来的一架旧式水车，木质齿轮磨损严重，转动时咯吱作响，提水效率不到新水车的一半。合作社主任老李蹲在车间门口抽旱烟，眉头拧成疙瘩：“这水车用了二十多年，修过好几次了。可今年要浇五百亩冬小麦，水量不够啊。”
林凡带着技术员小陈过来查看。
水车的骨架是槐木的，还算结实。问题出在传动系统——八个木质大齿轮，齿尖都磨圆了，啮合不严，动力损失大。
“全换新的？”小陈低声问。
林凡摇摇头，围着水车转了一圈：“木质齿轮寿命短，修好了也用不了几年。现在是合作化了，土地连片，用水量大，得想个长久办法。”
他蹲下身，用卡尺测量齿轮轴孔的尺寸：“齿轮换成铸铁的，轴承位置加装滚珠轴承。这样传动效率能提高三成，寿命至少十年。”
“可成本……”老李有些犹豫。合作社刚成立，账上没多少钱。
“旧木料可以用。”林凡已经有了方案，“你们把坏齿轮拆下来，木料我们回收，抵扣部分工费。铸铁齿轮我们厂能铸，成本压到最低。滚珠轴承……库房里有些战利品，规格合适的可以先用上。”
老李眼睛亮了：“这样行！木料我们有的是，后山那片槐树林，合作社正打算间伐呢。”
方案定了，车间立刻动工。
铸造车间开炉，连夜浇铸了八个直径六十公分的铸铁齿轮。齿轮的齿形是按照林凡重新设计的——渐开线齿形，比原来的直齿传动平稳，效率更高。这是他从苏联技术资料上学来的，第一次用在农具上。
机加工车间负责加工轴孔和键槽。老师傅王大山亲自操刀，在老式皮带车床上一刀一刀地车。铸铁屑飞舞，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装配车间最热闹。合作社派来了六个青年社员，跟着工人学技术。林凡在车间中央摆了个工作台，现场教学。
“看这个轴承座，”林凡举着一个铸铁件，“原来水车这里是滑动轴承，木轴套。摩擦大，要经常加油。现在我们改成滚珠轴承，摩擦小，省力。”
他让一个年轻社员握住摇把，分别转动旧轴和新轴。旧轴涩涩的，要用不少力；新轴轻轻一拨就转好几圈。
“这就是技术进步。”林凡说，“合作社土地连片了，生产工具也得升级。一台水车省下的劳力，可以去干别的农活。”
三天后，改造完成的水车重新立在了李家庄的井台上。
八个崭新的铸铁齿轮在阳光下泛着青光，滚珠轴承密封在黄油里，转动起来只有轻微的嗡嗡声。老李抓住摇把，试着摇了一圈——轻！比以前轻了一半不止。
水流从出水管涌出，水量明显大了许多。
“好！好！”老李连说两个好字，转身握住林凡的手，“林工，这下咱们社那五百亩冬小麦，浇水不愁了！”
消息传开，周边合作社都动心了。
王家沟合作社送来十二部旧式步犁，要求改造成适合深耕的锑式犁。西河村合作社的十架扇车（扬谷机）需要修复，还要加装手摇改脚踏的传动装置。最远的赵家堡合作社，甚至用马车拉来了一台损坏的柴油机——日本时期的老机器，早就趴窝了。
柴油机的修复难度最大。
这台十二马力的单缸柴油机，缸体有裂纹，喷油嘴堵塞，曲轴磨损。合作社主任老赵说得实在：“这机器是土改时分到的，没人会用，更没人会修。放在仓库三年了。可今年合作社要办粮食加工厂，想用它带碾米机。”
林凡围着机器转了三圈。
“能修。”他下了判断，“但需要时间，而且有些零件得自己做。”
“只要能转起来，时间不怕！”老赵激动地说，“零件我们掏钱！”
“不是钱的问题。”林凡蹲下身，指着缸体上那道细裂纹，“这是铸铁缸体，裂纹要补焊。可普通焊条焊铸铁容易裂，得用镍基焊条——咱们厂没有，得去市里找。”
他转向技术科的小陈：“记下来，明天派人去市物资局，问问有没有镍基焊条。如果没有……就得想办法自制专用焊剂。”
又指着喷油嘴：“这个完全堵死了。拆开清洗，如果针阀磨损了，要重新配研。咱们没有研磨机，得手工来。”
最麻烦的是曲轴。主轴颈磨损超限，椭圆度差了零点五毫米。
“曲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