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人了。技术科的小陈和两个年轻工人正围在工作台前，对着铺开的图纸低声讨论。工作台上放着三台机器——两台是刚从农村借来的老式手工脱粒工具，一台是厂里前些天试制的第一代脱粒机原型。
“林工早。”小陈抬起头，眼中有血丝，“我们又改了一版图纸。”
林凡走过去，拿起图纸。这是玉米脱粒机的第三次改进了。
第一次试制的机器问题很明显：脱粒滚筒转速太高，玉米棒子放进去，玉米粒是打下来了，可玉米芯也被打得粉碎，混在粮食里很难筛净。第二次降低了转速，破碎率倒是控制了，但脱粒不干净，每根玉米棒上总要残留十几粒。
农民来看过，直摇头：“这不行。碎芯子混进粮里，牲口吃了要生病。脱不净更不行，那是糟蹋粮食。”
林凡把图纸铺平，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
“滚筒齿形又改了？”他问。
“对。”小陈指着图纸上的剖面图，“我和王师傅昨晚琢磨的。原来的直齿冲击力太大，改成弯齿，带点弧度。这样玉米棒进去，齿不是硬砸，而是‘刮’过玉米粒，应该能减少对玉米芯的损伤。”
“间隙呢？”
“从15毫米调到12毫米。太宽了脱不净，太窄了容易卡住。12毫米是综合了十几种玉米棒直径算出来的平均值。”
林凡点点头，拿起旁边的卡尺，测量工作台上那台老旧手工脱粒工具的齿距。那是农民自己做的：一块厚木板上钉了几排铁钉，人工拿着玉米棒在铁钉上搓动。
很原始，效率极低，但有个优点——玉米芯基本完整。
“农民自己做的这个，齿距是不规则的。”林凡若有所思，“有的密有的疏，玉米棒在不同位置受力不一样。咱们的机器太均匀了，反而少了那种……嗯，适应性。”
他忽然有了想法：“能不能做成活动齿？不是完全固定，而是有一定弹性余量？”
小陈愣了愣：“活动齿？那结构就复杂了，成本……”
“不一定要用弹簧。”林凡走到材料架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根报废的橡胶传送带，“把这个切成小段，垫在齿根。橡胶有弹性，遇到特别粗的玉米棒，齿可以稍微后仰让一让。”
几个人眼睛一亮。
说干就干。林凡亲自画了修改图，把原来的固定齿座改成两层结构：底层钢座，上层橡胶垫，齿杆穿过橡胶垫固定。橡胶垫的厚度和硬度需要反复试验。
铸造车间连夜赶制了新的齿座毛坯。机加工车间暂停了其他任务，集中车制了八十根齿杆。装配工段的老王带着两个徒弟，用切好的橡胶片一个个垫装。
第三天下午，第三代脱粒机滚筒组装完成。
试车安排在铸造车间后面的空地上。除了技术科的人，周大山厂长也来了，还特意请来了附近李家庄合作社的李社长和两个老农。
机器接通电源，滚筒缓缓转动。改良后的弯齿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橡胶垫使齿根看起来比之前粗了一些。
“先试试这个。”林凡拿起一根中等大小的玉米棒，这是从李社长带来的麻袋里随机取的。
玉米棒被小心地送入进料口。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滚筒转速控制在每分钟二百转——这是前两次试验确定的最佳转速。
“咔嚓、咔嚓……”清脆的脱粒声持续了五秒钟。
出料口下方，金黄的玉米粒如瀑布般倾泻到接料筐里。另一侧的玉米芯出口，一根完整的玉米芯滚了出来。
李社长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玉米芯，凑到眼前仔细看。
玉米芯上干干净净，一粒残留都没有。他用手指捏了捏，芯子结实，没有碎裂。
“脱净了！”他声音有些激动。
两个老农也围上来，一个检查玉米粒，一个检查玉米芯。
“粒儿完整，碎的不多。”检查玉米粒的老农捧起一把，让玉米粒从指缝流下，“比手工搓的还整齐。”
“芯子也没破。”另一个老农把玉米芯掰开查看断面，“这机器行！”
但林凡没有松懈：“再试，试不同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试了二十多根玉米棒——有粗有细，有干有潮，有本地品种也有引进的“金皇后”。机器表现稳定，脱净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破碎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只有一根特别粗壮的玉米棒，因为直径超过设计值，稍微卡了一下，但橡胶垫的弹性让齿杆后仰，没有损坏机器。
李社长看着越堆越高的玉米粒，脸上笑开了花：“林工，这机器，一天能脱多少？”
林凡算了算：“滚筒宽度六十公分，同时可以放三根玉米棒。按现在的转速，每小时大概能处理五百到六百斤玉米棒。一天工作八小时，四五千斤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