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从全厂八百多名工人中亲自挑选出来的。他们年龄从十八岁到五十五岁不等,有的双手布满老茧,有的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稚嫩,有的沉默寡言,有的眼神里闪着好奇的光。
“同志们。”
林凡的声音不大,但在机床间歇的运转声中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只是车工、钳工、电工或者学徒。”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将组成新中国第一支正规的专业技术工人队伍。我们叫它——‘第一机械厂技术攻关与培训大队’。”
队伍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老工人互相看了看,年轻的则挺直了腰板。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凡走到一台刚修复的车床旁,拍了拍机身,“不就是干活吗?以前怎么干,现在还怎么干。对不对?”
有人点头,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对。”林凡的声音陡然提高,“以前,你们是在日本人的工厂里干活。他们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车一个零件,只知道按图纸来,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设计;调一台机器,只知道按规程做,不知道机器为什么会坏。”
他走到一个四十多岁的老钳工面前:“王师傅,您干了二十多年钳工,装配过至少三百台机器。您能告诉我,机床导轨为什么要有一定的硬度,又不能太硬吗?”
王师傅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摇摇头:“日本人……就这么规定的。”
“那好。”林凡又转向一个年轻的车工,“小李,你车螺纹从来都是一把好手。但你知道不同材料的工件,切削速度应该怎么调整吗?为什么车铸铁要用低转速,车铜件要用高转速?”
年轻人也答不上来。
“这不怪你们。”林凡走回队伍前面,“过去的工厂,不需要工人懂原理,只需要他们听话、熟练。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那本磨破边的笔记本,高高举起:“这八年,我们在太行山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车床,我们自己造;没有量具,我们自己磨;没有技术资料,我们通过拆解敌人的武器反推。”
他翻开笔记本,展示里面密密麻麻的图纸和公式:“我们失败过无数次。炸坏过设备,伤过人,浪费过宝贵的材料。为什么?因为那时候我们也不懂原理,只能靠试错。”
“但现在。”林凡合上笔记本,声音坚定,“我们有了设备,有了工厂,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不希望下一代工人还要像我们当年那样,用鲜血和浪费去换经验。我们要建立一套系统——一套让每个工人都明白‘为什么’的系统。”
队伍彻底安静了。老工人们若有所思,年轻人们眼睛发亮。
“这就是你们这支队伍的任务。”林凡说,“第一,要成为全厂所有设备最懂行的人。不仅会操作,还要懂原理、会维修、能改进。”
“第二,要成为技术的传播者。你们掌握的每一个诀窍、每一个经验,都要能教给其他工人。”
“第三——”他顿了顿,“要成为新中国工业标准的奠基人。我们现在用的,是日本标准、德国标准、美国标准的大杂烩。未来,我们要有自己的标准。”
林凡开始宣布分组。队伍被分成六个专业组:机床组、动力组、刀具组、测量组、工艺组、培训组。每组十二人,设组长一名。
“机床组组长,王大山。”那个老钳工愣了一下,随即挺胸出列。
“动力组组长,刘电工。”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师傅点了点头。
“刀具组组长,陈石头。”小石头如今已经二十四岁,脸上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测量组组长,藤田一郎。”
这个任命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藤田本人更是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凡平静地看着他:“藤田先生的技术水平大家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他熟悉国际通行的工业标准。测量是工业的眼睛,眼睛必须亮,标准必须统一。这个担子,希望您能担起来。”
藤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深深鞠躬:“我一定……竭尽全力。”
“工艺组组长,我来兼任。”林凡继续说,“培训组组长,赵秀芹同志。”
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女同志从人群中走出来。她原是北平女子师范的学生,抗战期间加入根据地,一直从事教育工作。
“赵组长负责文化课和技术理论课。”林凡解释,“从今天起,每天下班后两小时,所有人必须上课。识字、数学、机械制图、材料基础……一样样来。”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几个老工人面露难色:“林工,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字都认不全……”
“所以更要学。”林凡语气不容置疑,“王师傅,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