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队伍中间:“我知道这很难。白天要干活,晚上要学习,累。但同志们想想——如果我们现在不累一点,将来我们的徒弟、我们的孩子,就要像我们当年一样,在黑暗中摸索,付出更大的代价。”
“当年在太行山,晚上没有灯,我们就用松明子照明学识字;没有纸,就用树枝在地上画图。现在我们有电灯,有黑板,有课本,条件好太多了。”
林凡回到队伍前方,声音变得深沉:“这支队伍,不是荣誉,是责任。你们可能会是全厂最累的人,要最早来,最晚走,要学得最多,想得最深。但同时——”
他提高了音量:“你们也将是第一批真正掌握现代工业技术的人。你们学到的每一个原理,总结的每一条经验,都会写进教材,教给成千上万的后来者。你们现在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在为新中国的大厦垒下一块基石。”
“现在,愿意留下的,向前一步走。”
短暂的沉默。
王师傅第一个迈步向前。接着是刘电工、小石头、赵秀芹……七十二个人,全部向前一步。
“好。”林凡点点头,“那么,我们开始第一课。”
他没有走向教室,而是带着队伍来到那台刚修复的精密车床前。
“谁来告诉我,这台车床为什么能车出精度达到0.01毫米的零件?”
没有人回答。
“那我们今天就弄明白这个问题。”林凡开始拆卸车床头箱的盖板,“所有人都围过来,看清楚每一个零件。王师傅,您来主拆,边拆边讲解每个零件的功能。小石头,你负责记录。藤田先生,请您从设计原理角度补充。其他人都可以提问。”
就这样,第一堂技术课在机床旁开始了。王师傅的手有些抖——他拆过无数机器,但这是第一次要边拆边讲出道理。小石头认真记录着每个零件的名称、作用、可能出现的故障。藤田则用生硬的中文解释着公差配合、传动原理、刚性设计。
一个年轻学徒鼓起勇气问:“林工,主轴为什么要是空心的?”
“好问题。”林凡赞许地点头,“谁来回答?”
刘电工想了想:“是为了减轻重量?”
“对,但不全面。”林凡引导着,“减轻重量有什么好处?”
“转动更……平稳?”另一个工人试探着说。
“还有呢?”
藤田接话:“空心主轴可以在内部通过冷却液或拉杆,这是现代机床的典型设计。”
“完全正确。”林凡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所以,一个看似简单的设计,背后是力学、材料学、工艺学的综合考量。这就是原理的重要性——明白了为什么,你不仅能操作机器,还能改进机器,甚至设计新机器。”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这台车床被彻底分解。每个零件都被仔细研究,每个问题都被深入讨论。当最后重新装配完成时,不仅王师傅对这台机器的理解深了一层,每个围观的人都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傍晚六点,下工铃声响起。但技术大队的成员没有一个离开。
赵秀芹已经准备好教室。简陋的厂房一角,挂起了黑板,摆上了长条凳。第一堂课是识字课——但教的不是普通汉字,而是机械图纸上常见的术语:“公差”、“配合”、“淬火”、“退火”……
“这些字,不仅要会认,还要理解意思。”赵秀芹耐心地解释,“‘公差’两个字,公是公共的公,差是差异的差。放在一起,就是允许的公共差异范围……”
教室后面,林凡和几个组长坐在一起,制定培训计划。
“我的想法是分三个阶段。”林凡在笔记本上画着时间轴,“第一阶段,三个月,扫盲加基础原理。要求每个人至少掌握一千个技术常用字,能看懂简单图纸,明白自己操作的设备的基本原理。”
“第二阶段,六个月,专项技能深化。各专业组深入学习本领域知识,机床组要掌握全厂所有类型机床的维修,动力组要能独立设计小型动力系统……”
“第三阶段,长期,技术创新与教学。要求每个人每年至少提出一项技术改进建议,并能够独立培训新工人。”
王师傅挠挠头:“林工,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高吗?”林凡反问,“想想我们接收的这些设备,想想未来我们要自己制造的机器。如果连这些要求都达不到,我们凭什么建设现代工业?”
他站起来,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没有选择。敌人不会等我们慢慢学,国家建设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我们只能边干边学,边学边干。”
“从明天起,实行师徒制。”林凡宣布,“每个老工人带两个年轻工人,白天现场教,晚上一起学。每月考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