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开的火箭弹尾翼振动分析报告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本子有些年头了，纸页边缘已经磨损卷曲，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从穿越之初到现在的各种想法——有些实现了，更多的还只是草图旁潦草的几行字。
林凡翻到中间一页。那里画着一个粗糙的示意图：水流冲击木轮，木轮通过传动轴带动一个旋转的卡盘，卡盘上夹着一段金属棒料，旁边有手动进给的刀架。
这是他半年前某个深夜随手画下的构想，当时太忙，画完就搁置了。
现在，他的目光在这张图上停留了很久。
“精度……”林凡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几枚火箭弹尾翼样品。
这些尾翼是今天刚从装配车间送来的，按照他的设计要求，应该是完全相同的四片。但他只用游标卡尺粗略量了量，就发现了问题——最长的一片和最短的一片相差近两毫米，安装孔的位置偏差更大。
就这两毫米的偏差，在火箭弹飞出几百米后，足以让落点偏离目标几十米。
问题出在哪儿？林凡很清楚：所有尾翼都是工人们用手工锯、锉刀、钻头一点点做出来的。老师傅手艺好，误差小些；新手做的，偏差就大。即使同一个人，今天状态好和状态差，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这样不行。”林凡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步，“靠手工，永远达不到真正的标准化。”
他想起了穿越前在工厂参观时看到的场景：数控机床、自动化生产线、激光测量仪……那些机器不知疲倦，精度可以达到微米级。一个程序，可以生产出成千上万个完全相同的零件。
当然，以1943年晋西北根据地的条件，想那些是痴人说梦。
但，能不能退一步？
林凡回到桌前，盯着那张水力驱动机床的草图，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没有电动机，可以用水车。没有精密滚珠丝杠，可以用木制齿轮和螺杆。没有数控系统，那就全靠手动操作——但至少，有了机械的引导和限制，人的手就不会抖得那么厉害；有了固定的传动比，进给速度就能保持恒定。
最重要的，是“重复性”。只要机床调校好了，今天做出来的零件，和明天做出来的，应该相差无几。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但很快，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
“首先得有稳定的水流。”林凡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条。兵工厂现在所在的这片山谷，冬天小河结冰，夏天又可能干涸。要用水力，得找个有常年流水的地方，或者……修个水坝蓄水？
“然后是传动机构。”他写下第二条。木制齿轮强度不够，金属齿轮又太难加工。也许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凸轮和连杆开始？
“材料……”第三条。机床的床身要稳固，最好用铸铁。但根据地哪有铸铁？用大木料榫卯拼接？那热胀冷缩的问题怎么解决？
“刀具……”第四条。加工金属需要硬质合金刀具，现在只有普通碳钢。也许可以借鉴锻打工艺，做表面渗碳处理？
问题一个接一个，笔记本上很快写满了半页。
林凡没有气馁。相反，这些问题让他更加清醒——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摸索。
但他必须开始。
“小吴！”林凡朝门外喊了一声。
文书小吴应声进来：“林工，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咱们厂里或者附近，有没有懂水利的同志？就是修过水车、水磨坊的那种。”
小吴想了想：“有！运输队的老马，参军前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水车马’，谁家修水磨都请他。不过他现在在后勤处管仓库。”
“请他来一趟。”林凡顿了顿，“另外，把技术科的张工、王工也叫来，带着他们手头最棘手的零件加工问题。”
半小时后，五个人挤在林凡的办公室里。
老马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手粗糙得像树皮，听说林凡要请教水车的事，有些局促：“林工，我那都是土法子，上不了台面……”
“土法子才好。”林凡给他倒了杯热水，“咱们现在要的，就是能用土办法解决的方案。”
他展开那张草图，解释自己的想法：“我想做个水力驱动的简易车床，用来加工零件。不需要多精密，但要比手工稳定。老马，你看这样的水车，咱们能做吗？”
老马凑近图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手指在图上比划着：“这个叶轮……得用硬木，最好是枣木或者栎木。轴得是铁轴，木头的不经用。水闸得能调节，不然水流大了机器转太快，小了又带不动。”
他越说越进入状态，甚至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头画起来：“林工，我看您这图上的传动太复杂了。咱们乡下水磨，都是直接一根轴，这边水车，那边石磨。您要想变速，可以加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