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社加印了三次，仍然供不应求。各根据地机关、部队、学校，甚至一些群众团体，都写信索要。杂志社不得不把文章单独印成小册子，下发到连级以上单位学习。
“林工，您看这个。”
腊月二十三，小年。文书小吴抱着一摞刚到的邮件走进林凡办公室，最上面是一本装订粗糙的油印小册子，封面上赫然印着《向林凡同志学习——晋绥军区后勤部编》。
林凡接过来翻了翻。里面不仅转载了《工匠之心》全文，还附上了晋绥军区自己搜集整理的“林凡同志技术成果简介”，以及各兵工厂学习林凡精神的心得体会。厚厚一本，足有五十多页。
“这是今天到的第四本了。”小吴指着桌上另外几本，“冀中、太行、太岳……各军区都印了学习材料。还有这个——”他又抽出一份文件，“总部刚发来的通知，要求各技术单位组织学习您的‘三个走到’工作法。”
林凡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天，类似的材料如雪片般飞来，祝贺信、学习心得、邀请函……堆满了办公桌一角。甚至有两所根据地的技术学校来信，想聘请他担任“名誉教授”。
“林工，同志们都说，您现在可是全军的明星了。”小吴年纪轻，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光，“咱们厂门口这几天老有人来，说是想看看您长什么样。警卫班都加强巡逻了。”
“胡闹。”林凡放下小册子，语气严肃，“我有什么好看的？有时间来看我，不如多去车间看看机器，多去前线看看战士需要什么。”
小吴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林凡走到窗前。窗外，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院子里，几个年轻工人正凑在一起看那本《工匠之心》小册子，一边看一边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去把赵政委请来。”林凡忽然说。
半小时后，赵刚裹着一身寒气走进办公室。他刚从下面检查冬训回来，脸冻得通红，但精神很好。
“林凡，找我什么事？”赵刚搓着手在火盆边坐下，“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师部刚来电话，说延安有个参观团要来，点名要看你这里。时间大概在开春后。”
林凡倒了杯热水递给赵刚，在他对面坐下：“政委，我正为这事发愁。”
“发愁？这是好事啊。”赵刚接过水杯暖手，“说明你的工作得到了中央的肯定。”
“肯定当然是好事。”林凡斟酌着词句，“但我担心……这么一宣传，同志们会不会产生骄傲情绪？包括我自己。”
赵刚抬眼看着林凡，目光里带着赞许：“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说实话，老李和我昨天还聊到这个。他说，林凡这小子现在风头太盛，得敲打敲打，别飘了。”
“厂长说得对。”林凡苦笑，“这几天，我收到这么多赞誉，说实话，心里不是没有波动。晚上躺床上，偶尔也会想：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厉害？但白天一到车间，看到那些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看到前线送来的武器故障报告，那点波动就全没了。”
赵刚点点头，喝了口水：“说说看，怎么个没了？”
“比如这个。”林凡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这是昨天冀南送来的。他们仿制我们的火箭弹，连续三次试射失败，不是歪就是炸。我看了他们附上的工艺流程，至少发现了五个问题：药柱压制密度不均匀、尾翼焊接顺序错误、发射轨仰角计算有问题……”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技术细节，越说眉头皱得越紧：“这些问题，哪一个解决不好都要出大事。可他们在报告里说，是‘学习林凡同志经验不够深入’。这哪儿是学习不够？这根本是基本工艺都没掌握扎实。”
赵刚静静地听着，等林凡说完，才开口：“所以你在担心，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学习林凡精神’上，反而忽视了最基本的技术细节？”
“不止。”林凡站起来，在屋里踱步，“我担心的是，这种宣传会让大家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只要有了‘林凡式’的发明，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但事实上，我们差的还太多。火箭弹的命中率不到三成；‘飞雷神’的安全问题还没彻底解决；新设计的追击炮弹，哑火率还有百分之五……”
他在赵刚面前停住脚步：“政委，您知道咱们和鬼子真正的差距在哪儿吗？不是哪一件武器，而是整个工业体系。他们能标准化生产，咱们还靠手工敲打；他们有完整的质量检测，咱们靠老师傅的经验。这些差距，不是靠一两个‘林凡’就能弥补的。”
赵刚放下水杯，神情变得严肃：“你说得对。但林凡，你也别太小看自己的作用。你提供的不仅是具体的技术，更重要的是一种可能——一种在极端困难条件下，依靠群众智慧和技术创新杀出一条血路的可能。这种精神鼓舞，在现在这个阶段，也许比具体的技术更重要。”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