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检查完最后一批弹体毛坯的尺寸，在记录本上签下名字时，腕表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三点十分。作坊里大部分工位都熄了灯，只有机加工车间还有两台车床在运转——那是夜班组在赶制一批急需的尾翼固定环。
“林工，您回去歇着吧。”值夜班的张师傅端来一碗热粥，“这儿有我们盯着。”
林凡接过粥碗，刚在板凳上坐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不是炮弹试射的声音。试射场的声响更干脆，而且这个时间点不可能安排试射。
紧接着，又是两声爆响，隐约夹杂着自动武器的连发声——那是日式歪把子机枪特有的节奏。
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枪声！”小石头从装药车间冲出来，手里还拿着称量火药的铜匙，“东南方向，离这儿不到五里地！”
林凡放下粥碗，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那是支老套筒，枪托都磨得发亮，是王队长在他离开游击队时硬塞给他的“防身家伙”。他平时几乎不用，此刻握在手里才发现枪栓都有些生涩。
“全体停工！”林凡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关闭所有灯火。机加工组，把正在加工的关键零件卸下来藏好。装药组，检查所有火药容器的密封。其他人，按应急预案到各自岗位！”
三个月前，经历过日军特工队渗透事件后，林凡就和赵刚一起制定了作坊的应急预案。当时有些工人还不理解，觉得小题大做。此刻，预案上的每一条都成了救命指南。
车间里的煤油灯、马灯迅速熄灭。只有铸造车间的高炉不能立刻停火——突然冷却会导致炉衬开裂。张师傅带着两个徒弟用耐火泥把观火孔封死，最大限度地减少光亮暴露。
林凡摸黑爬上作坊东侧的木制瞭望台。这个瞭望台伪装成一棵枯树的样子，是半个月前刚完工的。
东南方的山脊线上，曳光弹拖出的红色轨迹在夜空中格外刺眼。交火点至少有三处，枪声密集程度显示这不是小股侦察部队。
“林工！”警卫排的刘排长提着枪猫腰跑过来，“是二营的防区。通讯班刚接到消息，一股日军大概两百人，从东南山豁口钻进来的。二营正在阻击，但敌人分兵了，有一支大约五十人的分队朝咱们这个方向来了！”
林凡心头一紧。作坊所在的这条山谷相对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之前大规模生产时运输车辆进出的痕迹，有心人还是能发现的。
“咱们警卫排有多少人？”
“满编三十七人，今晚在岗二十一人。”刘排长语速很快，“已经派出两个小组前出建立阻击阵地。但林工，如果真是五十人的日军分队，咱们撑不了多久。您必须立刻转移！”
林凡摇头:“现在转移来不及了。天黑，地形复杂，我们这些非战斗人员行动慢，反而容易在野外被咬住。”他指向作坊周边的地形，“这里至少有工事可以依托。”
作坊的防御工事是林凡亲自参与设计的。外围是一道两米深的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壕沟内侧是用沙袋垒起的射击位，关键位置还布置了三个用旧油桶改装的暗堡——桶壁夹层填了沙土，能抵御轻机枪子弹。
但这些工事更多是针对小股敌特渗透设计的，面对五十人的正规日军分队，能支撑多久谁心里都没底。
“呜——咻！”
炮弹破空的声音由远及近。林凡本能地卧倒，一发迫击炮弹在距离作坊三百米外的山坡上炸开。泥土和碎石飞溅起来，砸在车间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
日军有迫击炮！
“所有人进入工事！非战斗人员进防炮洞！”林凡一边喊一边冲下瞭望台。
防炮洞是挖在作坊后山壁里的三个洞穴，内部用圆木支撑，能抵御直击炮以外的炮火。但洞穴容量有限，只能容纳不到四十人。
“让女工和老师傅先进去！”林凡指挥着混乱的人群，“年轻男工领武器，到射击位帮忙装弹！”
作坊里储备着二十多支步枪和四箱手榴弹，原本是警卫排的备用装备。此刻，这些武器被分发给有一定军事训练基础的工人——大部分是退伍老兵或民兵骨干。
小石头领到一支汉阳造，手有些发抖。林凡按住他的肩膀:“记住训练时的要领。别露头，从射击孔打。装弹时身子要低。”
“师傅，我……我没打过真人。”小石头的声音发颤。
“那就当是打靶。”林凡说得很平静，“你不打他们，他们就会冲进来，杀死张师傅，杀死装药组的刘大姐，炸掉我们造了三个月的生产线。”
小石头用力点头，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林凡自己则回到车间。他快速扫视着工作台——这里没有标准武器，但有比武器更危险的东西。
装药车间的操作台上，整齐排列着二十七个刚完成装药、尚未安装引信的迫击炮弹弹体。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