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期限的第九十二天，林凡手里托着一枚炮弹。弹体泛着新加工的金属光泽，尾部焊接的尾翼片略微歪斜，弹头上拧着一个粗笨的、比原装引信大两圈的黄铜件——那是作坊耗时八十七天，报废两百三十七个零件后，终于组装成功的“碰-1型”简易碰炸引信。
“装药三百五十克，咱们最好的颗粒黑火药。”林凡的声音在晨风中很平静，“引信灵敏度测试，从三米高度自由落体，十次发火八次。”
王承柱接过炮弹，手感比日军原品重一些，重心也略微靠前。他仔细检查尾翼片，用手扳了扳：“林工，这尾翼焊接有点歪，飞行中可能会翻滚。”
“我知道。”林凡点头，“但这是目前焊工能做到的极限。先试，记录数据。”
炮弹被小心地装入炮口。
“砰——”
出膛的瞬间，林凡就看到了问题。炮弹的尾迹不是笔直的烟线，而是带着螺旋，弹道明显偏移预定方向。所有人屏息看着那枚歪歪扭扭飞向荒滩的炮弹，心里都悬着。
两秒。
三秒。
四秒……
荒滩上腾起一团黑烟，爆炸声沉闷地传回来，比日军炮弹的爆炸声要哑一些。
“炸了！”小石头第一个跳起来。
但欢呼刚到嘴边就卡住了。爆炸点距离预定靶区偏了足足一百五十多米，炸起的尘土也只有原装炮弹的一半高度。
“威力不足，精度太差。”王承柱放下望远镜，实话实说。
林凡脸上没有任何失望，反而快步走向落弹点：“走，去看看破片分布和弹坑。”
弹坑直径只有六十厘米，深不到二十厘米。爆炸威力确实只有原装炮弹的六成左右。更严重的是，搜索队只在周围十五米范围内找到了二十三块破片——而日军炮弹的有效破片通常在五十片以上。
“火药威力不够，弹体铸铁太脆，破裂效果差。”林凡捡起一块巴掌大的弹片，断面呈不规则的锯齿状，“而且引信……”
他走到弹坑中心，那里散落着黄铜引信零件的残骸。击针杆弯曲变形，火帽残壳上能看到击发痕迹，但传爆序列明显没有完全起爆。
“引信动作了，但起爆不完全。”林凡小心地收集所有碎片，“带回去分析。”
第一次试射，成功了吗？
从“炮弹发射并爆炸”这个最低标准看，是的。但从实战要求看，这枚炮弹几乎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回到作坊，气氛压抑。
三个月来所有人没日没夜的努力，换来的是一枚飞行不稳、威力不足、精度极差的“会响的铁疙瘩”。几个年轻学徒眼睛红了，老铁匠张师傅闷头抽烟。
林凡把引信残骸放在工作台上，开始拼凑。
“都过来。”他招呼所有人，“这不是失败，这是宝贵的数据。”
他用镊子夹起变形的击针：“看这里，击针杆弯曲，说明在撞击地面时承受的过载很大，但依然完成了刺发火帽的动作——我们击发机构的设计是可行的。”
又拿起火帽残壳：“火帽爆炸了，但火焰没有完全点燃传爆药。问题在传爆序列的密闭性和药柱压实度。”
最后是弹体碎片：“铸铁弹体破裂太彻底，破片太小太多，杀伤力不足。我们需要更韧的材料，让弹体破裂成大小合适的破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今天这发炮弹，证明了我们从头到尾的制造流程是通的。从冶炼、铸造、加工、装药到引信装配，每一个环节我们都走通了。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造’，而是‘怎么造得更好’。”
小石头抹了把眼睛：“师傅，那材料……”
“材料我会想办法。”林凡站起身，“但这三个月大家辛苦了。今天下午放假，都回去好好睡一觉。”
没人动。
张师傅磕了磕烟袋：“林工，睡觉啥时候都能睡。您说下一步咋整，咱们接着干。”
“对，接着干！”几个声音附和。
林凡看着这些满脸疲惫却眼神坚定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人，这就是他留在这个时代的意义。
“好。”他重新摊开图纸，“那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步，改进火药。王承柱，你带两个人，用新到的硝酸钾再试两种颗粒化配方，我要爆速提高三成。”
“第二步，弹体材料。小石头，把咱们攒的那些汽车弹簧钢板、铁轨夹板全部整理出来，我要做淬火回火试验，看看能不能得到强度更高的钢。”
“第三步，引信。”林凡点了点那些残骸，“简化再简化。如果黄铜加工困难，我们就用铸铁做引信体。如果小弹簧做不了，我们就用橡皮筋的弹力。目标只有一个：可靠发火。”
作坊重新运转起来。
第七天，火药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