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用毛边纸油印，字迹有些模糊，但标题很清晰：《关于加强各根据地弹药自给能力及火炮支援建设的指示》。林凡在作坊门口的磨刀石边摊开文件，赵刚和李云龙也凑过来看。
夕阳把纸面染成橙红色，那些铅字显得格外沉重。
“……目前各部队缴获日军九七式、九九式迫击炮及九二式步兵炮累计已达四十余门，然配套弹药极度匮乏，多数火炮处于闲置状态……”
“……现责成各具备条件的军工单位，集中力量攻克炮弹复装及制造技术难关……”
“……晋察冀军区独立团所属技术单位，需在三个月内提交迫击炮弹试制方案及样品……”
林凡的手指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住了。三个月，从零开始造出能用的迫击炮弹。
“怎么样，林工？”李云龙蹲在旁边，捡了根草棍在地上划拉着，“咱能搞出来不？”
赵刚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着：“时间紧，任务重。而且这不同于咱们以前造的那些土家伙，炮弹要是出了岔子，可能在炮膛里就炸了。”
林凡没马上回答。他站起身，走进作坊，从墙角一个木箱里翻出几样东西——那是上次反扫荡时缴获的日军弹药残骸。
一枚炸裂的九七式81毫米迫击炮弹的弹体，半边已经撕裂，露出里面凝固的炸药块；一个扭曲的引信，撞针机构还勉强能看出来；还有几片尾翼的残片，铝合金材质，上面打着日文标识。
他把这些东西摆在工作台上。油灯的光晕里，弹体上的铜质弹带泛着暗哑的光，那道撕裂的缺口像一张嘲笑的嘴。
“这是鬼子正规兵工厂造的东西。”林凡的声音在安静的作坊里显得特别清晰，“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用咱们的条件，造出能和这东西一样——至少是差不多——能打响、能炸开、不会在自家炮膛里爆炸的炮弹。”
小石头和几个核心学徒围了过来。有人伸手想摸弹体，被林凡用眼神制止了。
“都看清楚。”林凡指着弹体上的各个部位，“迫击炮弹分几大块：弹头、弹体、装药、引信、尾翼、附加药包。每一块都有讲究。”
他用卡尺量了量弹体的直径：“80.5毫米。为什么不是整81？因为要留出膛线间隙。咱们要是造80.6或者80.7，可能就塞不进去。要是造80.3，飞出炮管就会乱晃，打不准。”
又指着弹带：“这条铜环叫弹带，发射时受高压变形，咬住膛线让炮弹旋转。咱们没有铜，得想法子用别的材料代替。”
引信被小心地拆开，里面精密的弹簧、击针、保险机构让学徒们发出低低的惊叹。
“这是碰炸引信，落地瞬间激发。太敏感了，运输时可能自爆；太迟钝了，落地不炸成哑弹。”林凡拿起那个黄豆大小的击针，“这玩意儿要是淬火硬度过高会脆断，过低又撞不穿火帽。”
最后是尾翼：“这六片尾翼保证炮弹飞行稳定。角度偏一度，炮弹可能在空中翻跟头。”
作坊里一片安静。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师傅，”一个年轻学徒小声说，“这……这比造车床难多了。”
“是难。”林凡承认，“但前线需要。”
他看向李云龙和赵刚：“团长、政委，这任务我接。但有几件事得先说清楚。”
“你说。”赵刚拿出笔记本。
“第一，得给我一门能用的迫击炮做试射，最好是两种口径都有。光造出炮弹不知道行不行，得实弹打出去看。”
李云龙一拍大腿：“这个好办！二营上个月刚缴了门九七式，我让人拉过来！”
“第二，需要更多材料。特别是铜，或者能找到的替代材料。还要硫磺、硝酸钾、铸铁——要能浇铸薄壳弹体的那种。”
“第三，”林凡顿了顿，“也是最要紧的：试射有风险。炮弹可能在炮膛里炸，可能在半空中炸，也可能打出去不炸。得划出专门的试射场，做好防护，人员要训练。”
赵刚把这些都记下：“这些我们来安排。你还需要什么？”
林凡看着工作台上那些残骸，又看看作坊里那些自制的车床、钻床。这些设备加工个手榴弹壳、地雷外壳还行，要加工精度要求高的炮弹零件……
“需要时间。”他说，“三个月太紧。但我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复装。”
他拿起那半截弹体：“有些缴获的炮弹是哑弹，引信失效了，但弹体完好。咱们可以把炸药掏出来重装，换上咱们自己做的引信。这样至少能让一部分缴获的火炮先响起来。”
“好！这个法子实在！”李云龙眼睛一亮，“先让炮能打响，再慢慢琢磨全自己造！”
赵刚合上笔记本：“林工，你尽管放手去干。要人给人，要物资我们去想办法。总部把这个任务交给咱们，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