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木桌旁坐着各营营长、后勤处长、技术作坊的骨干，甚至还有两位从附近县大队赶来参加会议的干部。屋里烟雾缭绕——这次李云龙没忍住，还是点上了旱烟，其他几个老烟枪也跟着吞云吐雾。赵刚皱了皱眉，但没制止，只是把窗户开大了些。
林凡坐在李云龙左手边，面前摊开那本已经增厚不少的笔记本。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小石头作为助手坐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炭笔和纸，准备记录。
“人都到齐了。”李云龙敲了敲桌子，“今天这会就一个事儿：讨论林工提出的‘分级军工’构想。老赵，你先说。”
赵刚站起身，走到挂在土墙上的手绘地图前：“同志们，过去三年，咱们从缺枪少弹，到现在每个连都有了自己的爆破组、土工作业工具，甚至有了‘飞雷神’这样的秘密武器。成绩很大，但问题也暴露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营长，你说说，上次打李庄据点，你们缴获的那挺歪把子，修了多久？”
一营长张大彪挠挠头：“整整五天。咱们作坊王师傅忙活着改‘飞雷神’的发射药，抽不出空。我让连里的铁匠试着修，结果越修毛病越多。”
“三营长，你们营的地雷触发装置，和民兵埋的有多少种不一样？”赵刚又问。
三营长沈泉苦笑：“少说七八种。有时候我们自己人都不小心踩到自己埋的雷——样式太多，记混了。”
赵刚点点头，回到座位：“问题就在这儿：各自为战，标准不一，效率低下。林工提出的‘分级军工’，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
李云龙接过话头：“老子打个比方。咱们独立团好比一个人，脑袋是团部，手脚是各营连。以前是手脚自己找食吃，能找到啥吃啥，饱一顿饿一顿。现在，咱们要给这个人建一套肠胃——总部级就是胃，消化硬骨头；军区级是小肠，吸收营养；地方级是大肠，处理最后那点渣子还要废物利用。”
这个粗俗但形象的比喻让屋里哄堂大笑。林凡也笑了，他发现李云龙总能用最直白的话说清复杂的道理。
“笑个屁！”李云龙一瞪眼，“都听明白了？那就开始讨论具体咋弄。林工，你把那三层塔再说细点。”
林凡站起身，走到地图旁。小石头赶紧把几张新画的示意图贴在墙上。
“各位首长，同志们。”林凡开口，声音清晰，“咱们先定目标：一年内，在晋西北根据地建成三级军工体系的雏形。具体来说……”
他指着第一张图：“总部级，目前暂时设在咱们独立团后方基地，但未来要转移到更安全、更隐蔽的区域。它的任务有三个：第一，研发新武器，比如正在改进的火箭弹；第二，制定统一标准——所有的螺丝拧几圈、所有的炸药配比、所有的零件尺寸，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第三，培养高级技术人才，每年至少培训二十名能独当一面的技师。”
后勤处长举手问道：“林工，标准怎么定？咱们现在连把标准的尺子都没有。”
“问得好。”林凡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块磨得光滑的木条，上面刻着细密的刻度；几个用铜片打制的卡规；还有一套用牛角制成的量角器。
“这是我这两天带着小石头做的‘晋西北第一套标准量具’。”林凡说，“以这根木尺为基准，长度单位叫‘基准寸’，正好是成年男子大拇指第一节的长度。所有其他尺子，都必须以这把尺为准来校准。”
他传递着那把木尺，每个人接到手里都仔细端详。木尺做工精细，刻度清晰，一端还刻着“晋西北军工基准尺——林凡制”的字样。
“标准必须从最基础的长度、重量开始统一。”林凡继续说，“我已经列了个清单，需要制作标准尺十把、标准秤五台、标准容器二十套。这些要分发到各级兵工单位。”
二营长问道：“那现有的武器怎么办？总不能把所有的枪都拆了重做吧？”
“不用。”林凡早有准备，“我们搞‘新旧并存，逐步过渡’。新生产的武器零件，必须按新标准做；旧武器维修时，能改用标准件的就改，不能改的继续用老办法。三年内，逐步完成过渡。”
讨论进行了整整一上午。各营长提出了几十个实际问题：弹药如何统一调配？技术人才怎么选拔？各级之间怎么联系？设备坏了谁负责修？林凡一一解答，笔记本上又多了十几页记录。
中午简单吃了窝头咸菜，下午继续。
最重要的环节来了：如何上报总部，争取试点。
赵刚已经草拟了一份报告，他念给大家听：“……综上所述，分级军工体系有利于整合资源、统一标准、提高效率，建议在晋西北根据地先行试点。试点期间，独立团承担总部级功能，386旅其他各团承担军区级功能，各县大队、区小队承担地方级功能。试点周期一年，届时总结经验，向全军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