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李云龙突然打断，“老赵，你这报告写得太文绉绉。总部首长哪有时间看这么长的东西？咱们得把最核心的‘卖点’说清楚。”

    他夺过报告，抓起笔在末尾空白处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林凡：“林工，你念念。”

    林凡接过一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行字：

    “一、一年内让全旅弹药自给率提高三成。

    二、让前线缴获的敌械七天内修复返场。

    三、培养一百个会修枪造雷的技术骨干。

    能做到这三点，就批试点。做不到，我李云龙背着荆条去总部请罪。”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团长，你这……”林凡哭笑不得。

    “实在话！”李云龙一拍大腿，“首长们关心的是结果。咱们就把目标定清楚，做到了有功，做不到认罚。简单明了！”

    赵刚也笑了：“老李这话话糙理不糙。行，报告按这个思路改。林工，这三条，咱们能做到吗？”

    林凡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提高弹药自给率，关键在于标准化生产减少废品率；修复敌械需要建立快速响应机制；培养骨干……他看了看屋里这些营长，又看了看身后的小石头。

    “能。”他斩钉截铁，“但有条件。”

    “说！”

    “第一，各营必须选派最聪明、最耐心的战士来学习，不能把刺头、笨兵塞过来。第二，所有缴获的机械设备，优先供给兵工系统。第三……”林凡顿了顿，“给我授权，在标准问题上，我说了算。”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赵刚点点头。

    “好！”李云龙站起来，“从现在起，晋西北根据地军工标准化委员会成立，林工任总技术指导。涉及武器制造、维修的所有标准，以林工制定的为准。哪个不服，让他来找我李云龙！”

    会议在傍晚结束。各营长领了任务：三天内上报推荐的学习人员名单；一周内清点所有缴获设备上报；一个月内，各营要建成一个标准化的维修点。

    人散后，屋里只剩下李云龙、赵刚和林凡。

    “林工，”李云龙递过来一碗热水，“接下来最累的就是你了。制定标准、编写教材、培训学员……这可比造个‘飞雷神’难多了。”

    林凡接过碗，水温透过粗陶传到掌心：“是难，但值得。团长，政委，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请小石头做我的副手。这孩子跟我时间最长，手巧，肯学，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编写基础教材的工作，我想让他主要负责。”

    赵刚笑道：“我们正有此意。小石头同志已经通过了组织考察，从今天起，正式任命为晋西北军工标准化委员会助理技术指导。”

    门帘掀开，小石头红着眼圈走进来——显然他在外面都听到了。小伙子挺直腰板，敬了个军礼，手都在抖。

    “别紧张。”林凡拍拍他的肩，“明天开始，咱们一起把那些‘土办法’变成‘白纸黑字’。从怎么选木料做枪托，到怎么调配炸药才安全，一步一步写清楚。”

    “师傅，我……我怕写不好。”

    “怕什么？”李云龙走过来，用力拍拍小石头的肩膀，“你师傅当年造‘破楼槌’的时候，连张像样的图纸都没有，全凭脑子记。现在条件好了，有纸有笔，还有这么多人帮忙。放心大胆地干！”

    夜幕降临，林凡和小石头抱着一摞资料回到作坊。油灯下，两人铺开纸张。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林凡说，“《民兵土地雷制作规范》。石头，你来执笔，我说你写。”

    小石头深吸一口气，握住炭笔。

    “第一章：材料选择。第一节：外壳。可用铸铁锅碎片、陶罐、木盒、石匣……注意，木质外壳需做防潮处理……”

    炭笔在粗糙的纸张上沙沙作响。窗外，北斗星亮起来了。

    在这间简陋的作坊里，在这盏如豆的油灯下，一场静悄悄的革命开始了。当那些口口相传的经验变成文字，当那些各自为政的做法归于统一，一种新的力量正在孕育。

    晋西北的试点，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