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醒了。不是自然醒,而是被胃里一阵熟悉的灼烧感弄醒的——那是长期饮食不规律留下的老毛病。他撑起身子,发现炕头不知何时多了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温水。缸子底下压着张字条,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很认真:“林工,早上一定要喝热水。石头。”
他端起缸子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流进胃里,那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些。窗纸外透进青灰色的晨光,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小战士卫生员探进头来:“林工,你醒啦?王大夫让量体温。”说着端了个土陶碗进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草药汤,“先把这个喝了,消炎祛火的。”
草药很苦,林凡皱着脸喝完。卫生员递过来一根简陋的温度计——那是根据地自制的,玻璃管里灌着染红的酒精。
“含着,五分钟。”小战士认真地说,接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对了,这是一营张营长让我捎来的。”
布包打开,里面是七八个核桃,还有个头很小,一看就是山里的野核桃。
“张营长说,他们营昨天巡山时摘的,这东西补脑子。”小战士挠挠头,“营长原话是:‘告诉林工,脑子比啥都金贵,得好好补补。’”
林凡握着那些核桃,壳上的纹路硌着掌心。他想起来,上个月一营攻坚时,急需一批特制的爆破筒,他带着小石头熬了两个通宵赶制出来。张营长来取货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度计显示三十七度八,低烧。卫生员记录在本子上,嘱咐道:“王大夫说今天还得躺着,早饭等会儿送来。”
早饭是小米粥和一小碟咸菜,但粥明显比昨天稠,米粒几乎占了半碗。林凡吃到一半时,听见院子外头传来熟悉的粗嗓门。
“林凡呢?还躺着装死呢?”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李云龙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军装下摆还沾着露水。他手里拎着个铁皮盒子,往炕沿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
“瞅瞅,日本鬼子孝敬的。”李云龙打开盒子,里面是四个油纸包着的罐头,“牛肉的,鱼肉的,还有俩水果的。老子从团部仓库里翻出来的,最后四罐。”
林凡愣住了:“团长,这……”
“这什么这?”李云龙眼睛一瞪,“让你吃你就吃!你看看你那张脸,黄得跟腌菜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独立团虐待技术骨干呢!”
“前线战士更需要这些……”林凡话说一半,就被李云龙打断。
“前线有前线的伙食,你有你的。”李云龙在炕沿坐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老林,我说句实话。你造的那些玩意儿,救了多少战士的命?远的不说,就说上个月二营打阻击,要不是你那批跳雷拖住了鬼子半个中队,二营最少得多牺牲一个排的弟兄。”
他指着那些罐头:“这几个破罐头,换一个排的命,值不值?太值了!你要是不吃,那就是看不起我李云龙,看不起那些被你救下的战士。”
话说到这份上,林凡再也推辞不得。他默默接过一罐牛肉罐头,铁皮冰凉,但握在手里却觉得发烫。
“赵政委呢?”林凡问。
“老赵去师部开会了,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盯着你把身体养好。”李云龙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个小铁盒,“还有这个,也是给你的。”
铁盒里是半盒白色药片,上面贴着日文标签。
“磺胺片。”李云龙压低声音,“从鬼子军医那儿缴的,治感染发烧特好使。王大夫说你现在抵抗力弱,万一伤口感染就麻烦了。这半盒你留着,发烧超过三十八度五就吃一片。”
林凡知道这药在根据地有多珍贵。上次三营长腹部中弹,高烧昏迷,全团凑了半天才凑出够三天的量。而现在,李云龙把半盒都给了他。
“团长,这太……”
“太什么太?”李云龙站起身,“林凡,你给我听好了。你这个人,你的脑子,你的手艺,是咱独立团的宝贝。老赵说得对,革命是长跑,你现在就把自己跑垮了,后面的路谁替我们造枪造炮?”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身:“这三天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作坊那边我去看了,小石头那帮小子干得不赖。你要是敢提前溜回去——”李云龙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就让警卫排把你绑炕上,说到做到。”
门帘落下,李云龙的脚步声远去。林凡坐在炕上,看着那四罐罐头和半盒磺胺片,很久没有动。
上午十点左右,院子里又热闹起来。先是一营的几个战士,送来一只褪了毛的野兔,说是昨晚下套子套着的。接着是二营的炊事班长,端来一碗炖得烂糊的黄豆猪蹄汤——猪蹄是拿缴获的日本压缩饼干跟老乡换的。
“林工,这汤补身子,油水都撇过了,不腻。”炊事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围裙上满是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