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日本正金银行分行的会议室布置得肃穆堂皇，红木长桌两端泾渭分明。林越身着笔挺的中山装，与王永江并肩而坐，身后是张景惠派出的情报专员和财政司官员；对面则是以分行行长松井太郎为首的日方代表团，个个面色倨傲，眼神中透着审视与算计。

    松井太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意：“林先生、王总长，贵方提出两千万银元的贷款诉求，数额之巨远超我方预期。不过，帝国向来愿意支持奉天的发展，只是不知贵方准备以何种诚意作为交换？”

    王永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松井行长，我方此前已提交贷款方案，明确贷款用途为工业建设与军需补给，抵押品为辽西三万顷闲置荒地，年利率不超过4.5厘，还款期限十年。这些条件合理合规，符合国际借贷惯例。”

    “闲置荒地？”松井身旁的满铁代表山田英夫嗤笑一声，“王总长未免太过儿戏！两千万银元的巨款，用些无人问津的荒地抵押，简直是对帝国银行的侮辱。我方要求，以奉天至锦州的铁路运营权及鞍山铁矿开采权作为抵押，否则免谈。”

    此言一出，林越身后的官员们顿时面露怒色。林越却依旧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山田先生此言差矣。铁路与铁矿是东北的经济命脉，关乎主权完整，我方绝无可能拿来抵押。辽西荒地虽暂未开发，但地处交通要道，未来价值不可估量，作为抵押品绰绰有余。”

    松井太郎放下咖啡杯，脸色沉了下来：“林先生，贵方的诚意实在令人失望。帝国银行拿出如此巨额资金，承担着巨大风险，自然需要可靠的保障。若贵方不肯让步，恐怕此次洽谈难以继续。”

    “风险与收益向来并存，”林越抬眼直视松井，“东北近年来经济稳步发展，还款能力毋庸置疑。况且，我方已与美英银行初步接触，他们对与奉天合作表现出浓厚兴趣，只是我方更倾向于与贵方达成共识。”

    这席话精准戳中了日方的软肋——他们既想通过贷款控制东北，又忌惮美英势力介入分一杯羹。松井太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又恢复镇定：“美英银行的条件未必比我方优厚。关于利率，我方最多只能给到6厘，还款期限缩短至七年，这是底线。”

    “6厘利率过高，七年期限也过于苛刻。”王永江立刻反驳，“国际市场上同类贷款年利率普遍在4厘左右，我方要求将利率降至4.5厘，期限延长至十年，否则我方难以接受。”

    双方围绕利率和期限展开激烈争执，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紧张。山田英夫拍案而起：“贵方简直得寸进尺！两千万银元的额度本就超出我方权限，若贵方执意如此，我方只能遗憾地终止洽谈！”

    “终止洽谈并非我方所愿，但也绝不接受不合理的条件。”林越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日方众人，“东北需要资金发展，但更不会牺牲主权换取利益。若贵方没有诚意，我方随时可以转身离开，另寻合作伙伴。”

    松井太郎见状，知道不能逼得太紧，示意山田坐下，沉声道：“林先生果然胆识过人。这样吧，利率暂定为5厘，期限八年，抵押品除辽西荒地外，需追加奉天兵工厂的部分产品优先采购权，如何？”

    林越与王永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有计较。兵工厂的优先采购权虽有让步，但相较于铁路和铁矿，风险可控。林越沉吟道：“5厘利率仍偏高，4.8厘，九年期限，抵押品只能是辽西荒地，优先采购权可以考虑，但需明确范围和期限。”

    松井太郎思索片刻，最终点头：“可以。不过，关于贷款额度，我方需要向上级请示，明日给贵方答复。”

    “好，我们静候佳音。”林越伸出手，与松井短暂交握，指尖传来的力道中充满了试探与较量。

    走出正金银行，阳光刺眼，王永江不禁感慨：“小鬼子果然步步紧逼，这场谈判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越望着远处的奉天城轮廓，眼神坚定：“硬仗在所难免，但只要我们守住底线，步步为营，就一定能为东北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回去后，立刻整理今日洽谈内容，同时让情报处密切关注日方动向，摸清他们的真实底牌。”

    首轮交锋暂告一段落，双方虽未达成最终共识，但也取得了初步进展。接下来的谈判，必将更加艰难，而林越和王永江等人，早已做好了迎接更大挑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