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比前几日更沉，奉天总督府书房的烛火被风裹挟着微微摇曳，将七兄弟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桌上的财政报表换了新册，密密麻麻的数字标注着军需缺口，比上次的基建赤字更令人心惊。

    林越将一份军费清单拍在桌上，纸张震颤发出轻响：“诸位兄长，新编三个师的枪械弹药还缺三百万银元，奉天兵工厂的炮弹生产线扩建需二百五十万，边防军冬季防寒物资和粮草补给缺口一百八十万，再加上军官薪俸和基层士兵军饷，三个月内若凑不齐八百万，前线部队恐难维持战力。”

    张作霖狠狠将烟锅磕在桌角，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林老弟，你这话没掺水分？前阵子凑的四百万刚投进去，怎么缺口反倒更大了？”

    “帅爷，”林越指尖划过清单上的红圈，“咱们扩军不是添几个人几把枪，炮厂要产炮就得买钢材，部队要守边就得修堡垒，现在连东三省官银号的储备都快掏空了，再不想辙，怕是要出哗变的风险。”

    吴俊升急得满脸通红，粗声说道：“总不能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要不咱再向各县摊派些？”

    “不行！”王永江恰好赶到，推门而入时神色凝重，“百姓税负已到极限，再加重摊派只会动摇根基，上次新政积累的民心不能毁于一旦。”

    冯德麟沉吟道：“上次说的日本贷款，原想凑四百万解基建之急，如今军费缺口更大，小鬼子会不会趁机漫天要价？”

    林越抬眼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如刀：“与其零敲碎打被他们逐个拿捏，不如一次要个够——向日本银行贷款两千万银元！”

    “两千万？”张景惠猛地站起身，座椅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林老弟，这可不是小数目！清朝当年借洋款，光利息就能压垮半壁江山，咱们能扛得住？”

    “扛得住也得扛，扛不住更得想办法扛！”林越手指重重敲击桌面，“两千万里，八百万补军费缺口，六百万推进兵工厂和铁路工程，三百万储备战略物资，剩下三百万作为应急资金，这样才能一次性摆脱被动局面。”

    张作霖眉头拧成疙瘩，猛吸一口旱烟：“林老弟，你可想清楚？小鬼子的贷款是吸血管，当年满铁操控的兴中公司，就是靠借款吞并了华北多少矿场和纱厂，这两千万要是拿了，他们怕是要把东北的命脉都攥走。”

    “帅爷所言极是，”林越点头道，“但风险越大，机会也越大。上次拟定的五条原则不变，这次还要再加两条：一是贷款年利率绝不能超过4.5厘，还款期限至少延长至十年；二是所有抵押品仅限辽西部分闲置荒地，矿产、铁路、电力等核心权益寸土不让。”

    王永江补充道：“我已暗中联络美英几家银行，虽未明确承诺，但可作为筹码。日本方面若想通过贷款控制东北，咱们就联合其他列强制衡，他们未必敢把事做绝。”

    汤玉麟拍着胸脯道：“安保的事交给我！不管是洽谈场地还是往来路线，我都派精锐卫队盯着，绝不让日本浪人或特务搞破坏。”

    张作相沉吟道：“两千万不是小数，洽谈时怕是会有多重刁难，要不我让情报处再深挖些日本银行的底牌，比如他们的资金周转情况和谈判代表的软肋？”

    林越颔首赞许：“正有此意。景惠兄的情报网重点盯防日本正金银行和满铁的动向，作相兄负责摸清谈判代表的底细。此次洽谈，仍由王永江兄牵头，他精通财政且立场坚定，定能应对自如。”

    张作霖站起身，将烟锅重重一掷，沉声道：“好！就按林老弟说的办！两千万贷款，咱们要拿得稳、守得住！宁可谈崩，也绝不拿东北的主权做交易！”

    七人再次围聚桌前，烛火映照着他们坚毅的脸庞。两千万银元的贷款诉求，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即将在东北与日本之间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