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是张知希选定的。这座山确实环境很好,植被多样,是慈县为数不多的适合研学的地点之一。
到了中午,各年级以班为单位在山顶寺庙吃斋饭。
和半山腰的那座唐朝旧庙不同,山顶殿宇是近代后人依照山势而建,并且投入了大量财力修葺。
远远望去,朱红院墙和金色琉璃瓦交相辉映,层层叠叠伫立在青山怀抱里。
蓝天白云下,屋顶脊兽各司其位,梵音围绕山间殿宇层层回荡,来往香客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些香火气。
研学的队伍并不参观殿宇,他们不是香客,如果带学生焚香拜佛倒显得像集体传教了。
到山顶来纯粹是为了解决吃饭问题。所以他们不走大殿过,一进山门口的天王殿就有僧人领着他们直接去斋堂休息。
到了吃饭的点各班老师跟着指定的僧人去抬饭桶,菜桶,拿一次性碗筷,给自己班上的学生打饭。
等抬到五年级二班的位置,张齐琦在一旁分发碗筷,何嘉黎则负责打饭打菜。
四十多个学生排起长队,和其他班的夹杂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
一通忙活下来,何嘉黎终于悟出来,这些年他吃得少不是不容易饿,而是活干得太少,体力劳动太少,运动太少。
他想着看着桶底那点饭脑袋直发晕。饭还没到碗里却好像已经到了嘴里,都已经能提前预支嘴里的甘甜味儿。
何嘉黎迫不及待给自己打了一勺,刚按瓷实了,要再打一勺时,张齐琦神情紧张地凑上来,摁住了他打饭的手,像是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犹豫起来。
何嘉黎垂着眼,有气无力问道:“怎么了?你不饿吗?”
张齐琦感觉自己的眼皮在不受控制地跳动:“……你点一点人,数一下这里有多少人。”
何嘉黎握着饭勺的手紧了紧,疲乏登时就散了,心里头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什么意思?”
张齐琦还是拉着他的手腕,重复道:“你先点点。”
班级与班级之间坐得很开,何嘉黎接连数了三遍,每遍都少了一个。
他将希望寄托于自己眼花,尽管可能性不大:“你数了吗?多少个?”
张齐琦声线颤抖:“四十三个,少了一个。”
一块儿大石头在悬崖边摇摇晃晃,终于还是落了水,何嘉黎的心情沉重起来:“你确定吗?”
“我确定,”张齐琦声音里的焦急彻底藏不住,“我刚刚分碗的时候就数了,算我们两个在里面,只分出去四十五个碗。”
何嘉黎迅速调整好思绪,镇定了下来:“先别告诉学生们,你带他们那么久了,拿着名单对对脸,看看少了谁,我去找校长说一下情况。”
正是吃饭的点,张守业应该和张知希在一块儿。
刚往六年级组的方向走两步,一个念头如箭矢般贯穿何嘉黎大脑,他回转身来,附在张齐琦耳边,悄声问道:“你看看向正浩在吗?”
张齐琦扫了好几遍分坐成几堆的男男女女,她猛地抬头望向何嘉黎,瞪大的眼睛里意思明确:“他不在,他同桌一个人坐在那边。”
何嘉黎拍拍她肩膀,安抚道:“你单独找他问问,我去告诉校长。”
何嘉黎匆匆忙忙找到坐在六年级一班里的张守业,顾不上旁边骆帆和张知希奇怪的目光,将张守业拉至一旁。
“张校长,我们班有个孩子,他奶奶在清凉寨的养老院里,刚刚吃饭点名他人不见了,我和张老师都觉得他可能偷偷下山去看他奶奶了。”
张守业一听,原本和蔼的脸色迅速暗沉了下来,严肃问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何嘉黎抿了抿嘴,紧张起来:“不知道,刚刚才发现,应该有一会儿了,休息的时候人还在,现在张老师找他同桌问去了。”
“确定是找他奶奶去了吗?”
张守业的眼神转换成审视,空气霎时收缩凝固起来。
何嘉黎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汗珠,老老实实说:“不确定,但我上星期家访,他奶奶说他经常去养老院看她,我打算去找找。”
张守业听了,马上就找了个僧人踩着小电瓶带他走后山公路下了山。
下山路上,僧人听了这件事,本想一路送他到清凉寨,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到山脚下电瓶车就电量不足,还是一路滑行送到了山下。
何嘉黎不想辜负这位僧人的好心,委婉劝说让他先回去,帮忙照看一下五年级二班。自己在山脚路边挥手打了辆出租车就往清凉寨去。
两地相距不过八公里,上了车何嘉黎反倒定下心来。
他想,如果向正浩经常来看他奶奶,这一片的路起码是熟悉的。再说了,一个五年级孩子,不认识路也认识字。但凡有点警惕心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