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高度往下看，人类所有的慌乱都变成几条细线：跑道灯一闪一闪，机场附近车流开始汇拢，某个城市的边缘忽然亮起比平时更密集的灯光。
我在云层里停了一会儿，像一块漂在半空里的石头。
风从身侧刮过去，带着发动机残留的热浪，很快又散掉，只剩下干燥的冷。
刚才机舱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子里：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小孩，死死按着安全带的中年男人，抖着手还不忘用手机对着我的乘客，还有地上那几个被捆成一团的劫机者。
他们大概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原本想拿来羞辱我的直播，最后成了给我做免费公关的素材。
问题是，这种公关对谁有用，对谁没用，很难说。
我往回飞。
没有再开到刚才那种会把音障撕出一道口子的速度，只是保持一个对我来说不费劲、对雷达来说已经足够惹麻烦的水平。
照这架势，各国情报部门今天晚上加班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回到那个废弃工地上空时，太阳已经偏到一边，天光有点晃眼。
钢筋像一块块凌乱的骨头扎在半空，围挡上的广告画被晒得发白，只剩“未来”“中心”“繁华”几个字还在努力撑场面。
我从云层里钻出来，折了个角度，直线往下扎。
落地前一秒，脚下微微一顿，冲击力被我硬生生压散，只有一圈尘土慢慢往外荡开，像有人悄悄在地上拍了一下手。
工地里一条狗嗅到了动静，从废墟后探出半个头，看见我，又缩回去了。
刘帆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远远看过去，人还在里面，车没动。
他一开始是靠着椅背玩手机，后来大概是紧张得坐不住，干脆下车点了一根烟，在车门边上来回踱步。
我绕过围挡，从他视线看不到的死角走出来，再从另外一个方向慢慢靠近。
“发什么呆呢？”我在车门旁边敲了敲玻璃。
刘帆被吓得差点把手机砸地上。
他一看见是我，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靠在座椅上，嘴里憋出一句：“靠……你出来能不能打一声招呼？”
“刚才不是打过。”我说，“你只是没接到而已。”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说的是那架飞机。
“搞定了？”他压低声音，“直播那边……”
“直播已经黑屏。”我打开车门坐进去，“你们系统那边应该收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截屏了。”
话刚说完，他手机就震了一连串。
是加密频道的群消息。
各种截图、简短报告、语音片段飞快刷屏，有人发来了飞机已经改道的轨迹，有人发来了某国新闻频道刚刚插播的“最新消息”，还有人发了一句：“那位出现了，确认。”
那位。
他们已经懒得在内部频道里拐弯抹角了。
刘帆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直接出镜了？”
“他们直播开成那样，我总不能趴在机身外面给他们当隐形保镖。”我说，“那样对你们那些‘情绪稳定工作’太不负责。”
“你说得轻巧。”他苦笑，“你知道塔台那边刚刚是什么场面吗？他们一边跟劫机者谈条件，一边听见机舱里突然多出来你的声音——有人直接把耳机摘了，以为线路串台了。”
“那现在呢？”我问。
“现在所有人都在抢着写简报。”他叹气，“你这波出手，会被写进多少版文件，我不敢想。”
“放心。”我靠在椅背上，“我又不看。”
他没接话。
车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吹风的声音。
不远处的工地上，风卷起几片废纸和塑料袋，在空气里打圈。
“上面找你了。”刘帆看了眼手机，“朱头刚发消息，让你尽快上线，开个小会。”
“线上小会？”我挑眉，“跨国远程批斗？”
“名字好听点叫‘情况沟通’。”他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个已经开好的加密视频会议链接，“你要现在连吗？还是回酒店？”
“在这儿就行。”我说，“反正背景都是白墙，差别不大。”
刘帆干脆把座椅往后放倒一点，把手机固定在中控台上的支架上，又调整了一下角度。
屏幕上跳出连接界面，几秒钟后，三个熟悉的脸依次出现。
朱亚明，吉留位，秦野。
他们显然也没睡好。
朱亚明还穿着昨晚的衬衫，领带干脆扯掉了，袖子挽到小臂，眼神却比平时更利；吉留位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里还捏着笔，像是开会途中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