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舷梯下面,看着涂着灰白迷彩的机身,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念头不是“荣耀出访”,而是“我是不是被装箱寄出去了”。
周围一圈都是人。
军装的,西装的,拿公文包的,拎着仪器箱子的。机库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错在水泥地上,像一张乱七八糟的网。
“林先生,到这边。”
说话的是秦野。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套风衣,而是换成了低调的深色职业装,头发往后扎得很利落,脸上的妆比以前略重一点,看起来更像一个严肃的谈判代表,而不是之前那个在天台上怂恿我“再飞高一点试试”的野路子博士。
我跟着她往旁边的小楼走。
临时会议室就在机库旁边,中间隔了一道厚厚的卷帘门。门还没关,外头的发动机测试声透进来,压得整个房间都在轻轻发颤。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朱亚明在主位,军装笔挺,肩章在灯下有些晃眼。他身边是吉留位,一身西装,领带扣得严严实实,两个人气质完全不同,却很自然地占据了那张长桌的中心位置。
看到我进来,他们一起抬了抬头。
“来了。”朱亚明开口,声音很干脆。
“林同学,坐。”吉留位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简单说几句,就不耽误你登机了。”
我拉开椅子,屁股刚坐下,秦野顺手把门带上,会议室安静了一点,只剩下桌上的平板在亮。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很干净的灰蓝底色,一条河横着穿过去,河岸两边整齐地排着街区,像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
“棋盘一号城。”吉留位用指尖点了点那张地图,“你这次要去的地方。”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座花了天价建出来的“样板城市”,规划得像数学题,一切据说都按“最先进的城市安全理论”来设计。全球都在拿它当教科书。
现在教科书请了我这个“课外题答案”过去。
“官方说法是应急安全互访,城市演练观摩。”朱亚明说,“我们也确实派了一支很正规的代表团过去。你,是代表团的附加项之一。”
“附加项听起来像赠品。”我说。
“贵重赠品。”秦野接了一句,“那边已经为你单独准备了接待方案。”
“你在那边的身份,是技术顾问。”吉留位把一叠纸推到我面前,“名义上负责‘重力、结构安全方面的实时评估’,简单说,就是他们搞演练的时候,如果你觉得哪一步会出大事,就可以提建议。”
“建议?”我挑眉。
“对。”朱亚明看着我,“在没有突破底线之前,你只提建议。”
“什么叫底线?”
“不可控的群死伤。”吉留位说,“一旦你判断会出现这个结果,你可以出手。但在那之前,你是观众。”
我盯着桌上的那张地图。
一块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城市,一条河,一堆街区,一些亮着的小点代表关键设施。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座未来感十足的城;对我来说,这是一块棋盘,棋子已经摆好了,只等人去下。
“你们信得过我在国外自己判断?”我问。
“我们信你的判断。”朱亚明说,“但我们必须控制你出手的机会。”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林渐,你不只是一个人,也是一个信号。你在国内出一次手,是一条新闻;你在棋盘一号城当众飞起来,是一份声明。”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那不是对我个人的声明,而是对整个龙国的。
“我如果一直坐着看,有人出事怎么办?”我问。
“所以才让你去。”吉留位说,“有些事情,光看屏幕数据是不够的。我们需要一个站在现场、又不受他们系统限制的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回来告诉我们。”
“你既是保险,也是录音机。”秦野给了一个不算好听,但挺形象的比喻。
“那如果他们临时改戏,比如说,演练突然变成真人秀?”我问。
“我们有自己的情报渠道。”朱亚明说,“他们会玩什么花样,不可能完全瞒得住。但万一真有意外,你优先保证自己安全,其次再考虑别人。”
“这个排序我不太习惯。”我说。
吉留位看了我一眼,语气比以往多了点锋利:“可在国外,这是命令。”
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点点头:“明白了。”
他们不是第一次提醒我“保护自己”,但这是第一次,把“你自己”放在了“别人”前面,而且说得这么硬邦邦。
这说明,在他们眼里,我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人可以救很多人”的问题,而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