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喜欢日出，而是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刚睡醒，警觉性最低，网络流量也从夜间高峰滑下来，监控系统的算法普遍会“呼一口气”。
窗帘没拉，外面的天刚泛白，陌生城市的高楼剪影排成一溜暗线。这里距离龙国很远，远到电视里提到那边时，主持人的口音都会刻意放慢半拍。
李恒坐在落地窗前的桌子边，一杯黑咖啡、一台笔记本、一部加密手机。
手机屏幕上，那条发送成功的记录安静躺着。
【林先生，晚上好。】
【今天这一局，你走得很漂亮。】
【下次，我们可以换个棋盘。】
他看了一眼，顺手把这条记录拖进一个文件夹，又把整个文件夹丢进一个加密分区里，紧接着，干脆按住电源键长按，关机。
“他会回吗？”沙发那边传来一个女声。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金发，眼窝深，却戴着一副很普通的黑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更像写代码的工程师，而不是情报人员。她的护照上有一个名字，她的同伴给她起过很多外号，但李恒只叫她一个字——
“艾。”
艾伸个懒腰，从沙发上坐起来，披着的毛毯滑下一半，露出里面简单的T恤和短裤。她打了个哈欠，随手从桌上拿起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喝了一口，皱皱眉：“你这玩意儿跟药剂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药剂会标明副作用。”李恒笑了笑，“它不会。”
“你还没回答我。”艾看着他，“他会回吗？”
“不会。”李恒很确定，“他有点聪明。”
“那你还费这么大劲绕过他们的墙给他发这个？”艾有点不解，“只为了告诉他你看见了他昨晚有多忙？”
“不。”李恒摇头，“是为了告诉他——我看见了他们有多忙。”
艾沉默了一下：“你觉得他在乎这个？”
“他在乎。”李恒说，“那群穿军装、穿白大褂的更在乎。”
他伸手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个窗口，简报、新闻、内部渠道截下来的舆论分析、情绪曲线，铺满了整个桌面。
“昨晚之后，他们手里有一堆东西要处理。”他随口念叨，“多点事故的善后、技术报告、对外发布、内部甄别、责任归属、涉案分子溯源、国际通报……”
他点了点其中一份报告的标题：“还有一个——‘特殊支援对象心理状态评估’。”
“你觉得他们会写什么？”艾饶有兴趣，“‘脾气有点坏，需要多加疏导’？”
“他们会写——‘危险程度上升，但目前仍可控’。”李恒笑，“然后小声加一句‘暂不建议激怒’。”
“你已经在激怒了。”艾耸肩，“至少那个北岭的父亲，就被你顺手利用了一把。”
“是他自己说的。”李恒不以为然，“我只是帮他多一个听众，顺便给那位飞得很快的先生加一点背景音。”
“你对他……真有兴趣？”艾有点好奇，“你之前对这些‘特殊项目’向来不感兴趣。”
“因为他们以前做出来的东西很无聊。”李恒说，“要么用一次就报废，要么压根出不来实验室。只有这个——”
他点开另一份资料。
里面是从公开画面里一点点抽出的图像：临海市火场上空那道黑影，河湾市高铁站玻璃顶上投下的剪影，北岭购物中心门口那个站在混乱人群中间的人。
“只有这个，看起来像个人。”李恒评价，“而且是个会自己长、会自己想、会自己惹麻烦的人。”
“所以你给他发短信。”艾说，“像给一件新武器贴上标签？”
“不。”李恒纠正，“像给一条已经被牵在绳子上的狗扔块骨头，看它是咬骨头，还是咬绳子。”
他把电脑合上。
“说说‘棋盘’。”艾换了个话题，“你真的打算换？”
“当然。”李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在一块地上摁炸点、看他飞来飞去，很快就会腻。换个地方，换几种玩法，他才有变强的空间。”
“你不担心他哪天强到你控制不住？”艾问。
“控制？”李恒笑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控制’他。”
他走到窗前，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我只是想看——他会主动走到哪一步。”
“那你现在这一步……”艾扬扬下巴，示意那部关机的手机，“算什么？”
“算一个很礼貌的‘邀请函’。”李恒说，“我告诉他：你在他们那边玩得不错，要不要考虑换个桌子？”
“他现在还不知道桌子在哪。”艾提醒。
“所以才好玩。”李恒说，“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站上去了。”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一幅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