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加重量了?”他看了一眼李衡。
“先不加。”李衡说,“组合动作本身已经足够难,不需要同时测试你在过载情况下的极限。”
“太感动了,你们居然学会心疼人了。”他笑。
“别高兴太早。”李衡补了一句,“这是为以后加重量做准备。”
他:“……早知道你要补这一句。”
第一次尝试,从简单版开始。
高度控制在十米以内,转向角度不做硬性限制,只要能明显改变方向就算成功。
他站在平台中央,闭上眼睛,把昨天的体感调出来——脚下的蹬地、空气的阻力、往上冲的那一刻、临界点的悬停,以及重力重新接管的那种下落感。
“记住一点。”顾青在一旁提醒,“今天的重点不是你能飞多高,而是在你往上走的时候随时能拐弯,随时能停。”
“我知道。”他睁开眼,“你已经说一晚上了。”
“开始。”李衡发出指令。
他深吸一口气,弯膝,蹬地。
配重往下拽,重力往下拽,他自己的那股力则往上顶。
身体离地那一瞬,他就知道自己这次冲得比昨天任何一次都更有目的——不是单纯往上,而是带着一个很明确的目标高度。
视野里的跑道快速往下缩。
耳朵里的风声变成细密的线条,划过耳廓。
当他感觉到身体的上冲速度开始略有减缓时,他知道——自己接近临界点了。
“现在转向。”耳机里的李衡声音及时响起。
他没有等完全冲到顶点,而是在速度仍然向上的时候,就让身体略微侧转了一点。
不是把整个身体侧过去,而是让上半身轻轻向右偏,头部、肩膀和胸口先转,腰紧随其后,腿在最后一刻跟上。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受到风向在变。
原本从正下方和正侧面同时推上来的风,突然多了一个“斜”的分量。
安全绳在腰间拉出一个轻浅的弧度,让他的身体轨迹不再只是一条直线,而是往右一点点偏。
视野里的高台边缘从侧面闪过,跑道的方向在眼前旋转了一个角度。
他像是在空中绕了一个不完全的圆弧。
“不错。”李衡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克制的满意,“现在试着减速。”
减速。
这两个字在耳边炸开。
他重重吐了口气,让自己不要被刚才那一瞬“像是真的转向了”的兴奋冲昏。
脚下没有地面。
没有刹车踏板,没有方向盘,只有风和重力,还有那根隐约能感觉到的安全绳。
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在风压塔里反复练习过的动作——
先把身体略微向相反方向倾斜一点点,让风在胸口和肩膀上多压一点,再让双臂轻微改变角度,手背向下,像是在空气里按住什么,再把膝盖略微弯起,像是在看不见的地面上做准备蹲下动作。
这几个动作串在一起,对外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对他自己来说,却等于在空气里踩下了一脚“虚刹车”。
速度确实在变。
不是那种突然被拽住的停,而是那种“往前冲的那一下被轻轻拖了尾巴”的感觉。
耳边风声的频率从“尖锐”降到“钝”,视野里下方的东西不再那么快地往后跑。
他抓住那一瞬间,把刚才那些动作又多加重了一点点。
风从胸口往上蹭了一把。
他感到自己整个人被轻轻往后一拽。
安全绳轻轻震了一下。
“减速成功。”耳机里,有技术员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落地的时候,他没摔,也没明显晃。
只是惯性还在,让他往前多走了半步,脚掌在地面上摩擦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吱”。
“第一次组合动作。”李衡看着屏幕,“高度八米四,转向角度大约六十五度,减速时间一秒五,从原始速度降到不到一半。”
“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觉得挺爽?”顾青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问。
“有一点。”他承认,“尤其是转向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的不是被绳子拽着在空中晃,而是在走一条自己的路。”
“你现在走的每一条‘自己的路’,都在我们看得见的范围里。”顾青说。
“我知道。”他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们得赶紧把该教的教完,不然等有一天我走到你们看不见的地方,你们会更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