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皮肤上的痒,而是那种“想再蹬一脚”的痒。
昨天在高台和风压塔里那一脚一脚的起跳、刹车,已经被身体默默记住。肌肉还没完全放松,就开始期待下一次被叫醒。
他在床上躺了几秒,伸直腿又弯了两下,关掉闹钟,坐起来。
洗漱间里的镜子依旧冷静,灯光依旧难看,他却看得出——自己眼睛里的那点光,比刚搬来基地时更亮了一点。
“今天要考试。”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他,很不给面子地回以一个“别装”的表情。
吃早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比前两天多了一点。
他端着盘子刚找个位置坐下,就看到顾青从侧门进来,一手托着托盘,一手还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叠纸放在桌边。
“你今天状态怎么样?”她夹了口菜,顺手看了他一眼。
“腿有点痒。”他老实说,“想跳。”
“这是典型的训练后惯性兴奋。”顾青说,“对大部分人来说,这种兴奋会在一两天消退,对你来说——”
“会变成习惯?”他接上。
“会变成习惯性的风险。”她说。
“你说话能不能给我留一点自尊?”他咬了口馒头,“好歹夸一句‘天赋不错’。”
“天赋确实不错。”顾青很配合,“尤其是在往危险那条路上走的天赋。”
“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起个外号,叫‘危险天赋型选手’?”他叹气。
“你要真这么自我介绍,估计会被更多人主张提前处理掉。”她淡淡说。
“说得好像现在主张提前处理我的人不够多一样。”他笑了一下,又问,“今天的计划你看了吗?”
“看了。”顾青把那叠纸推过来一点,“组合动作,三段式:快速上升、方向调整、主动减速。”
“听起来跟昨天李衡说的一样。”他说。
“纸面上的东西比他说的详细一点。”顾青翻开纸,指着其中一行,“比如——在高度十五米、水平速度不超过每秒十米的条件下,你需要在五秒之内完成一次九十度转向,并在转向后的三秒内将自己的速度降到原来的一半以下。”
“你们这已经不是训练,这是给战机飞行员用的标准。”他吐槽。
“你现在某些指标已经接近小型战机。”顾青说,“只不过你不用加油,不用检修,也没有驾驶舱可以保护你。”
“听你这么说,我突然为自己省下一大笔维护费用感到自豪。”他喝了口豆浆。
他们吃完饭,一点多时准时在高台旁集合。
风压塔今天暂时安静,高台这边却忙起来了。
跑道上多了几排标志牌,标着数字和箭头,像是某种临时搭建的“空中赛道”;高台上架了更多摄像头和测距设备,还多了一块临时搭起来的小型指挥台。
李衡站在台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话筒,对着台下那群技术员交代着什么。
看见他们过来,他把话筒放下,示意休息。
“今天你要在这里完成一个完整动作。”李衡说,“我们叫它‘三段式’。”
“你们起名的美感,和三号塔差不多水平。”林渐说。
“名字不重要。”李衡说,“重要的是——这个动作以后会被写进很多预案里。”
“比如什么预案?”他问。
“比如‘在城市上空试图截停高速飞行物体’。”李衡看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先不管你以后会不会用,先教会你。”
“你们现在给我规划的职业生涯真丰富。”他自嘲,“上天、入塔、拦截不明飞行物。”
“也包括拦截你自己某些时候的冲动。”顾青补刀。
“我看得出来,你们整个团队都很擅长说话让人高兴不起来。”他摊手。
这一回,组合动作被拆成了几个明确的步骤。
第一步,从平台平地位置垂直上升到十五米以内;第二步,在空中完成一个准确的九十度转向;第三步,在新的方向上用“空中刹车”的方式迅速减速,最终悬停时间不做硬性要求,但要求在落地时不出现失控晃动。
“你们的意思是——我得先像火箭一样上去,再像车一样转弯,再像人一样停?”林渐总结。
“比喻还算勉强。”李衡说,“差别只在于,火箭、车和普通人都有标准课本,你没有。”
“今天这节课就是你自己的课本。”顾青说。
“那你们就是我的糟糕代课老师。”他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吧。”
配重没摘。
二十千克的背心依旧贴在身上,像一只稳稳趴在肩上的看不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