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夜空被外环的灯火切成一圈光带，远处是城市的轮廓，再往外，就是黑得发蓝的郊区和山线。那枚“不明高速目标”就在那个方向，一串冰冷的数字：高度一千六，速度一百三十，方向西偏南，疑似无人平台。
“林渐，目视范围预计三十秒，提醒你注意控制速度，你第一次走全程，不要——”李衡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一头扎进那片昏黄的雾光里。
风像实实在在的一堵墙迎面压过来，他下意识把下巴收紧，肩膀微微内扣，后腰绷住，在无数次训练里被打进骨头里的动作自动浮出来。世界一下子变得干净，只剩风声沿着耳廓往后抽，外环上密密麻麻的车灯在脚下刷地拉成长线。
他略略加力。
“林渐，你现在的水平不用这么急。”秦野在耳机里提醒，“目标整体速度不快，保持在一百左右，我们——”
“试试嘛。”他笑了一声，气从鼻腔里喷出来，像是给自己打了个拍子，“我都被吹了两天风了，总得看看现实里能跑多快吧。”
他把身子往前压了一点点，动作小得连自己都差点察觉不到，可下一秒，世界就开始往后猛地滑。
外环那圈灯带忽然成了一道断成两截的光环，被他从中间钻过去；高架边缘的声屏障在视线里刷刷往后退，仿佛一排排浅绿色的牙齿。风啸的频率变了，更尖锐、更密集，耳机里所有人同时沉默了半秒。
“记录，当前估算速度——”有人在后方忙着报数，“一百五、一百六、一百七……”
林渐没兴趣听，他盯着前方那一团闪得发白的光点。
那不是星星。星星不会在夜空里画出这么直的一道线，也不会按着城市的弧度肩并肩滑行。那团光点前面有个更小、更暗的影子，像是一块在灯光和夜色之间游走的石头。
“目标方位十点钟方向，高度下降到八百。”耳机里的声音终于重新跟上，“林渐，你再往前一个区，就进入高速公路上方，下面车辆密集，注意安全。”
“知道了。”
他随口回了一句，实际上却往上抬了十来米，把自己从车流正上方挪开一点。脚下几辆大货车的顶棚从视线里掠过，司机全然不知头顶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个人正以超过子弹的速度飞过。
“目视目标了吗？”
“看到了。”
那是个不太规整的黑影，体积比他想象中要大，差不多有一辆小巴那么长，四周没有常见的航空灯，只在尾部留下几抹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像是随时会熄灭的苍白火焰。
如果不是地面雷达和前方卡口一路接力盯着，它在夜幕里几乎会完全消失。
“疑似无人飞行器。”技术组那边的判断传过来，“目前看外形非民用机型，可能是改装平台，也可能是——”
“别‘可能’了。”林渐截断他，“你们想让我干嘛，说一句话就行。”
耳机里静了两秒。
最后接通的是一个他很少听到的沉稳男声。
“林渐，我是朱亚明。”
他没立刻说话，大脑却自动在名字后面补了半句——军方的大头，“龙国”真正意义上的那一支手。
“这次任务的性质，你之前也了解了。”朱亚明的声音没有试图装得亲切，反而直来直去，“我们需要你在不惊动民众、不造成附带损害的前提下，对目标进行识别和拦截。优先级顺序是：不让目标掉到地面，不让未知载荷进入城区，不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你出手受到伤害。明白吗？”
“你们废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多。”林渐笑了一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前方的黑影，“简单点说就是——抓住它，不准砸到人头上，不准炸。”
“可以这么理解。”
“那就行。”
他吸了口气，胸腔在冷风里撑开，又被压扁，心跳砰砰砰敲得发紧。他知道后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基地的，首都那边的，甚至可能还有远在别处的某些人。
那又怎么样。
真正飞在这里的，只有他一个。
“我要加速了。”他说，“你们自己数。”
没等回应，他忽然把双腿往后绷直了一点，腰腹往前送，整个人像一把被完全上了弦的弓，往前狠推了一寸。
世界轰的一声。
空气像实物一样被撕开，他耳边短暂一瞬听不见任何声音，连风都被挤成一块哑着的空白。眼前的景物全部抽成模糊的线条，只剩那团黑影在往前滑，他像箭一样追着过去。
“……当前速度估算两百三……两百五……两百七！”技术员的声音终于从卡顿里挣扎出来，“高度七百五十，偏离外环五十米，保持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