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压塔长得一点也不科幻，甚至有点丑——一根粗大的灰色圆柱体立在地面，旁边连着一排方方正正的设备间，外墙上开着几处出风口，金属百叶一格一格，看上去更像一个放大版的空调外机。
塔身上半段有几条环形的平台，用金属梯子和内部的楼梯连着。最上面装着几排巨大的风机，扇叶暂时静止，像几只合上翅膀的怪鸟。
“你们给它起过什么绰号吗？”林渐仰头看了一会儿，“比如‘大风车’之类的。”
“没有。”李衡说，“我们一般叫它‘三号塔’。”
“你们的命名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他评价。
“冷酷比花哨安全。”李衡看了看时间，“风机预热还有十分钟，先进去做个简单说明。”
风压塔内部和外面一样朴素。
一层是控制室，几块大屏幕挂在墙上，上面显示着各层风速、风向、温度等参数，还有几块空着，显然是留给后面的视频画面。
几个技术员坐在控制台前，戴着耳机，指尖飞快在键盘上敲，偶尔对着话筒说一句：“三层风速校准完毕。”“四层侧风已调到预设值。”
“今天我们主要用三层平台。”李衡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标记，“高度十五米，风速会从每秒四米逐渐上升到最高每秒二十米。”
“二十米？”林渐挑眉，“那差不多就是台风天了。”
“你以前在台风天站过楼顶吗？”李衡问。
“没有。”他说，“我那时候还没觉醒，也没那么脑残。”
“那今天算是补课。”李衡说，“不过我们不会一上来就给你最大风速，那样你可能连站都站不稳。”
“说得好像现在我就一定站得稳一样。”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顾青已经在一旁准备好了新的监测设备。
这一次，除了心率和肌电，还加了几个新东西——装在训练服肩膀和腰部的小型姿态传感器，可以实时记录他在空中每一次微小的转动和倾斜。
“今天的重点只有一个。”顾青一边给他接上传感器，一边说，“在不追求高度的前提下，学会在空中‘停’。”
“我上午不是已经停过一秒了吗？”他问。
“那种‘停’更多是向上冲力耗尽之后的自然过渡。”顾青说，“你现在要学的是——在还没冲到顶点的时候，主动减速，主动改变方向，让自己慢下来。”
“听起来像是开车。”他说。
“比开车难。”李衡说，“因为你在空中没有轮子，没有地面摩擦，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实体支撑点。”
“但我有你们眼中那个‘可调整的地心引力参数’。”他顺嘴接了一句。
顾青看了他一眼：“我以后说话得更小心，不然你总爱拿我的话抬杠。”
“你放心，你说的每一个词我都当成教材。”他笑。
简短说明之后，他们一起往塔内走。
从内部楼梯上到第三层，空气立刻湿了几分，隐约能闻到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三层平台是一个环形空间，外圈是弧形的墙，内圈是一圈栏杆，中间空着，能直接看到塔心贯穿到底的竖井。竖井四周的壁上均匀布置着风口，像一圈圈重叠的暗格，里面藏着一排排风机。
“今天你在这里练。”李衡指向栏杆内侧，“我们会把你吊在塔心中部，风从四面八方向你吹过来。”
“吊？”他皱眉，“你们又要给我栓绳子？”
“安全绳。”李衡说，“可以限制你在垂直方向上的最大偏离，防止你突然一冲冲到风机那边。”
“你们这塔连风机叶片都暴露在外面？”他看了一眼上方，“不怕有人撞上去？”
“正常人上不去。”李衡说，“你不在正常人范围里，所以要给你加一层保险。”
安全绳从顶上垂下来，看起来并不粗，但技术员介绍时强调说这是特制材料，拉断力可以轻松吊起一辆装满货的卡车。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根‘天线’。”技术员笑，“它的存在，只是为了告诉我们你有没有突然想往上窜。”
“你们笑得挺开心。”林渐看着那绳子，“这玩意儿要是不小心勒到脖子，我会不会被你们写进某篇事故通报？”
“我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李衡说，“那样写报告的人不是你，是我。”
顾青检查了一遍安全绳连接点，又确认腰部固定装置没有任何松动，才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第一次试验，我们只开四面均匀小风。”李衡对着对讲机说，“风速每秒四米，持续三十秒。”
“收到。”控制室那边回话。
风机启动的声音从塔壁里传来，先是一阵低沉的嗡嗡，再慢慢变成更有节奏的呼呼声。
空气开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