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离地一秒
    早上五点,他被一阵不算大的广播声吵醒。

    不是闹钟,也不是手机,是楼道里的扬声器在放一些简短的提示:“今日训练时间为六点至十二点,请相关人员按时到位……”

    声音机械,却不烦。

    林渐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现在待的地方不是市区的公寓,而是这个被画在地图空白处的封闭基地。

    窗外还是灰的,天刚刚有一点发亮的意思。

    他坐起来,摸了摸床头的手机。

    没新的消息,信号依旧只有一格,时间显示是五点零八。

    洗漱间的灯很冷,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比昨天更清醒一点,却又多了一点微妙的兴奋。

    “今天要飞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笑了。

    嘴上说得轻巧,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紧张却一点不含糊,藏在胸口某个地方,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换好训练服,他把昨天那套已经沾了汗的衣服叠好塞进箱子,又确认了一遍床底、桌面没有落下的东西,最后才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只有很淡的脚步声。

    某些门底有光,有人比他起得更早。

    楼下食堂的灯已经亮了。

    早饭简单,白粥、鸡蛋、馒头,还有一点小咸菜。排队的人不多,基本都是基地常驻的军人和技术人员。

    他端着盘子排在队伍最后。

    轮到他的时候,食堂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给他多夹了半个鸡蛋:“今天训练强度会比昨天大点,你多吃点。”

    “谢谢。”他说了一声。

    “以后记得长点肉。”阿姨又说了一句。

    “我现在这个肉量已经够你们研究半天了。”他笑。

    找了个角落坐下,他刚埋头吃了两口,就看到有人端着托盘在对面坐下。

    是顾青。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抬眼看了他一眼。

    “没失眠?”她开口。

    “睡得不算好,也不算差。”他喝了一口粥,“做了点乱七八糟的梦。”

    “梦到从高台往下跳?”她问。

    “差不多。”他点头,“只是梦里台子比现实高多了。”

    “那说明你脑子比我们设计得更极端。”顾青说,“现实只有二十五米,你梦里可以给自己造个两百五十米玩。”

    “你这样骂人很不专业。”他夹了一筷子咸菜,“二百五十这个数字你是特意挑的吧。”

    “只是随口一说。”她喝了口豆浆,“今天正式开始高度测试,你要有任何不适,第一时间说。”

    “你指的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他问。

    “都算。”她说,“哪怕只是你突然觉得很烦,觉得很想从空中消失,这些都必须告诉我。”

    “我现在觉得有点饿。”他看着自己盘子,“这个算不算?”

    “不算。”顾青说,“这是正常反应。”

    他们吃完饭的时候,时间刚好接近五点半。

    出食堂时,天已经亮了一些。

    云层还在,却比昨天薄了一点,风也没有那么硬,只带着一点凉意在跑道上晃。

    李衡已经站在跑道边上了。

    他没有穿迷彩,而是换了一套深色训练服,外面套着一件薄风衣,脚上是标准的战术靴。

    “早。”他看见两人,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起得挺早。”林渐说。

    “你今天要飞,我昨天睡得不早。”李衡回复,“总得先把所有预案在脑子里过一遍。”

    “你们的预案大概包括‘飞不起来’、‘飞一点点’、‘飞太高’这三种吧?”林渐说。

    “还有一种。”李衡说,“‘飞起来之后不肯下来’。”

    “你们总是喜欢把最糟的情况说在前面。”他笑。

    “习惯。”李衡说,“先把所有极端情况想一遍,真实发生的时候才不会慌。”

    简单确认了一遍今天的流程之后,他们往跑道方向走。

    “今天分三个阶段。”李衡一边走一边说,“第一阶段,低空助跑和短距起跳,不超过五米;第二阶段,平台上的垂直起跳,不超过十米;第三阶段,根据你前两阶段的表现,决定是否进行短时间悬停。”

    “悬停。”林渐重复了一遍,“就是你们想看的‘真飞’,对吧。”

    “可以这么说。”李衡点头,“但我们不用‘飞’这个词。”

    “你们的词典里太缺浪漫词汇了。”他叹气。

    “浪漫的词汇往往带来浪漫的行为。”李衡说,“在我们这个领域,浪漫行为一般都不是好事。”

    起跑线的白线在脚下延伸,跑道两侧已经多了几台移动摄像机和监测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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