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闹钟,也不是手机,是楼道里的扬声器在放一些简短的提示:“今日训练时间为六点至十二点,请相关人员按时到位……”
声音机械,却不烦。
林渐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现在待的地方不是市区的公寓,而是这个被画在地图空白处的封闭基地。
窗外还是灰的,天刚刚有一点发亮的意思。
他坐起来,摸了摸床头的手机。
没新的消息,信号依旧只有一格,时间显示是五点零八。
洗漱间的灯很冷,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比昨天更清醒一点,却又多了一点微妙的兴奋。
“今天要飞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笑了。
嘴上说得轻巧,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紧张却一点不含糊,藏在胸口某个地方,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换好训练服,他把昨天那套已经沾了汗的衣服叠好塞进箱子,又确认了一遍床底、桌面没有落下的东西,最后才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只有很淡的脚步声。
某些门底有光,有人比他起得更早。
楼下食堂的灯已经亮了。
早饭简单,白粥、鸡蛋、馒头,还有一点小咸菜。排队的人不多,基本都是基地常驻的军人和技术人员。
他端着盘子排在队伍最后。
轮到他的时候,食堂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给他多夹了半个鸡蛋:“今天训练强度会比昨天大点,你多吃点。”
“谢谢。”他说了一声。
“以后记得长点肉。”阿姨又说了一句。
“我现在这个肉量已经够你们研究半天了。”他笑。
找了个角落坐下,他刚埋头吃了两口,就看到有人端着托盘在对面坐下。
是顾青。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抬眼看了他一眼。
“没失眠?”她开口。
“睡得不算好,也不算差。”他喝了一口粥,“做了点乱七八糟的梦。”
“梦到从高台往下跳?”她问。
“差不多。”他点头,“只是梦里台子比现实高多了。”
“那说明你脑子比我们设计得更极端。”顾青说,“现实只有二十五米,你梦里可以给自己造个两百五十米玩。”
“你这样骂人很不专业。”他夹了一筷子咸菜,“二百五十这个数字你是特意挑的吧。”
“只是随口一说。”她喝了口豆浆,“今天正式开始高度测试,你要有任何不适,第一时间说。”
“你指的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他问。
“都算。”她说,“哪怕只是你突然觉得很烦,觉得很想从空中消失,这些都必须告诉我。”
“我现在觉得有点饿。”他看着自己盘子,“这个算不算?”
“不算。”顾青说,“这是正常反应。”
他们吃完饭的时候,时间刚好接近五点半。
出食堂时,天已经亮了一些。
云层还在,却比昨天薄了一点,风也没有那么硬,只带着一点凉意在跑道上晃。
李衡已经站在跑道边上了。
他没有穿迷彩,而是换了一套深色训练服,外面套着一件薄风衣,脚上是标准的战术靴。
“早。”他看见两人,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起得挺早。”林渐说。
“你今天要飞,我昨天睡得不早。”李衡回复,“总得先把所有预案在脑子里过一遍。”
“你们的预案大概包括‘飞不起来’、‘飞一点点’、‘飞太高’这三种吧?”林渐说。
“还有一种。”李衡说,“‘飞起来之后不肯下来’。”
“你们总是喜欢把最糟的情况说在前面。”他笑。
“习惯。”李衡说,“先把所有极端情况想一遍,真实发生的时候才不会慌。”
简单确认了一遍今天的流程之后,他们往跑道方向走。
“今天分三个阶段。”李衡一边走一边说,“第一阶段,低空助跑和短距起跳,不超过五米;第二阶段,平台上的垂直起跳,不超过十米;第三阶段,根据你前两阶段的表现,决定是否进行短时间悬停。”
“悬停。”林渐重复了一遍,“就是你们想看的‘真飞’,对吧。”
“可以这么说。”李衡点头,“但我们不用‘飞’这个词。”
“你们的词典里太缺浪漫词汇了。”他叹气。
“浪漫的词汇往往带来浪漫的行为。”李衡说,“在我们这个领域,浪漫行为一般都不是好事。”
起跑线的白线在脚下延伸,跑道两侧已经多了几台移动摄像机和监测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