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像有人在旁边拿着扇子小幅度扇几下,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从四面八方向他贴上来的触感。
“你先站在平台边缘,适应一下这种风。”顾青说。
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搭在栏杆上,让身体迎着风。
风不算大,但足以让他头发往后偏,训练服紧贴在身上。
“和普通大风差不多。”他评价,“只是从四面八方一起吹的感觉有点奇怪。”
“等你在塔心的时候,这种‘奇怪’会更明显。”李衡说,“现在,我们先把你送进去。”
塔心里有一块小平台,用两根横梁连着周围的环形楼板,上面装着一个简易的起降装置,类似小型升降架。
安全绳的一端固定在塔顶的滑轮组上,另一端穿过升降架上的滑车,最后连接在他腰部的固定环上。
“不要用力拽它。”技术员一边调试一边叮嘱,“它只在你偏离太多的时候啄你一下,提醒你别飞太远。”
“你把我说成小鸡了。”他扶着栏杆跨上升降平台。
“对整个系统来说,你现在比小鸡贵很多。”技术员说。
升降平台缓缓下降,他离开环形平台,进入塔心。
四周的风立刻变得不一样。
刚才那种“从一侧迎面吹来”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包裹式的压力——风从各个方向同时扑过来,让人很难判断哪一面更大。
“先站着别动。”李衡站在上方的平台边缘,对着话筒说,“让他适应一下。”
“收到。”控制室那边回应。
升降平台停在塔心大概中间的位置,安全绳微微拉直,给了他一种被挂在半空中的错觉。
脚下仍然踩着平台,但他很清楚,只要把脚挪开,他就会完全交给这根绳子和自己身体里的那一点“离地能力”。
风拍在脸上,噪音在耳边回旋。
“现在是什么感觉?”顾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像站在一台巨大的吹风机中间。”他答,“不过没那么烫。”
“呼吸有没有不适?”她问。
“还好。”他说,“风会往肺里灌一点,但我能压下来。”
“我们等会儿会让你离开平台。”李衡说,“第一次,不要求你在空中停多久,只要求你在离开平台之后,尽快找到一个‘不被风吹翻’的姿势。”
“那你先告诉我,什么叫‘不被风吹翻’。”他抓紧了栏杆,“我可不想在你们的摄像头里留下一个像布娃娃一样乱晃的画面。”
“想象你在水里。”李衡说,“身体稍微放松,重心略微下沉,把手脚当成调整姿态的鳍,不要僵成一块铁板。”
“你们这比喻还挺形象。”他叹气,“好吧,那就当我在大风里的游泳池。”
“准备。”李衡对着控制室说,“三秒后停止平台,安全绳生效,风速维持四米。”
“明白。”控制室答。
升降平台在他脚下轻轻一震,缓缓往下收回。
安全绳在腰间绷紧,把他的重量从平台上接过去。
那一刻,他清楚感到脚下空了。
和上午垂直起跳不同,现在的“离地”不是他主动蹬出去,而是被动交给了一根绳子。
重力仍在往下拉,安全绳从上往上托着他,风则从四面八方推着他,三股力量在他身体周围拉扯。
“别急着乱动。”顾青在耳机里说,“先让身体自己找平衡。”
他本能地做了两件事——
第一,微微弯曲膝盖,让腿不那么僵直,好像站在一个随时可能晃动的平台上;第二,稍微张开双臂,让手在风里有一点点“抓感”。
风立刻对这两个动作做出了回应。
膝盖一弯,他感觉自己垂直方向上的晃动变小一些;双臂一张,他能更清楚地感受到某一侧风力是不是大了一点。
“你现在更像是在绳子上‘站’着。”李衡评价,“不是吊着。”
“我也不太喜欢‘吊’这个字。”他喘了口气,“听着就不吉利。”
“我们现在不谈吉利,只谈稳定。”顾青说,“接下来,你尝试做一个很小的动作——往左倾一点,再回到中间。”
“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在空中练瑜伽。”他嘴上说着,身体已经开始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