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夸他清醒,有人说他“太谦虚”,有人坚持在弹幕里刷【我相信他会飞】,还有人一脸认真地科普“极限运动员的时间错觉”。各种解读叠在一起,把那十五分钟硬生生拉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心理测试。
林渐没去看。
节目播完那天晚上,他照顾顾青的情绪,老老实实回家洗澡睡觉,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天台门口那个生了锈的锁。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头边的手机亮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大多数是同事、同学发来的截图,也有亲戚模糊的语音:“电视里是不是有你啊?”
他统一回了一句:“别太当回事。”
赵强倒是乐在其中,隔三差五就把网友的脑洞发到群里:“你看,有人说你其实是官方秘密武器,代号零号试验体。”
“他怎么不说我是从外星被回收的?”
“那不行,外星人没有社保。”
午休的时候,他躺在工位椅子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原本什么都不想,结果还是不受控制地回到那天塔上的画面。
时间慢了一拍。
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世界本来要直线向前冲,却被硬生生拧了一下,把一小块时间从整体里撕下来,塞到了他手心。
他摊开手掌又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这东西,已经不只是一次意外。
他在天台上练过,在楼梯间踩空时被迫用过,在节目里用玩笑淡过去,可身体的记忆不会撒谎——那股“拽住时间”的感觉,越来越熟悉。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一个内部短号。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已经比意识更快地伸过去接起来:“喂。”
“是林先生吧?”那头是个很职业的男声,“这里是市应急指挥中心,现在有一项跨区域增援任务,需要征询你的意愿。”
“跨区域?”
“临市高速高架突发连环事故,涉及危化品运输车辆,目前当地应急压力较大,已经向省里发出了支援请求。”男声语速很稳,“我们这边初步评估,现场可能需要具备特殊能力的人员参与,但按照规定,仍需征询你的意见。”
林渐靠在椅背上,眼睛缓缓睁开:“什么时候出发?”
“最早一批支援力量已经在路上。你这边如果同意,二十分钟后直升机从市急救中心起飞,在那边降落到距离事故点两公里的临时指挥点。”
“可以拒绝吗?”
“可以。”对方很认真,“我们必须明确告知,你有不参与此次任务的权利。拒绝不会作为负面记录写入档案。”
“你们把这句话练了几遍?”
“……这是流程。”
“现场现在什么情况?”他没有马上给答案,“你们说‘可能需要特殊能力’,是需要我干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翻纸的声音在听筒里沙沙响:“目前消息是,高架上共有三处坍塌点,其中一处有一辆运送压缩气体的罐车卡在半悬空位置,车厢受损,存在滚落风险。下方正好是一处立交桥匝道,已经尽力清空车辆,但仍有无法完全疏散的区域。”
“也就是说,那辆车要是掉下去,不止是自己炸。”
“是。”
“你们现在做了什么?”
“现场已经有多组救援队伍在布设支撑,尝试用重型设备固定车辆。”对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考虑到高架承重情况和罐车位置,有一定难度。当地指挥部提出,如果你愿意参与,可以协助进行局部支撑和搬运,同时为上方清理力量争取时间。”
“你看过以前的录像?”
“……我看过。”
“那你知道这个‘协助支撑’,实际是什么。”
那是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往“极限”边缘推进的活。
那是用身体去顶别人的幸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很正式地说:“所以我再次提醒你——你有拒绝的权利。”
“如果我现在说‘我不去’,会怎么样?”
“我们会立即通知当地,调整现有预案,以重型设备为主,增加警戒范围,扩大疏散圈。”
“那辆罐车掉下去的概率?”
“从保守估计的角度,我们只能说——存在较大风险。”
林渐闭上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那根看不见的线又冒出来了。
一端连着他自己,一端连着一条他还没看见的高架。
“你们是不是应该先问问顾医生?”他睁眼,“看我最近指数是不是还能撑一次?”
“顾医生已经在这里。”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移动声,紧接着,那个不会跟他客气的声音接了上来。
“你现在胸口闷不闷?”